“同学们,同学们,听我说,”高森试图维持场面,“票价是公司定的,我说了不算。你们要是觉得贵,可以看别的电影嘛,《民族生存》就很好,三毛钱一场......”
“我们就要看《白夜逃亡》!”眼镜男生大声打断他,“凭什么要两块大洋?这不就是剥削吗?现在国难当头,你们还发这种财,良心让狗吃了?!”
“对!降价!降价!”其他学生跟着起哄。
人群外围,一些看热闹的市民越聚越多。有摆夜摊的小贩,有过路的黄包车夫,有附近商铺的伙计,都伸着脖子往这边看。有人低声议论:“学生又闹事了?”“为嘛呀?”“听说看电影太贵......”“两块大洋?是够贵的......”
高森急得直搓手。他真想叫几个兄弟把这帮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揍一顿,但王汉彰交代过,不能动手。这些学生打不得,一打就出事,到时候招来警察、记者,更麻烦。
就在这时候,王汉彰的车到了。
黑色雪佛兰轿车在人群外围停下,车门打开,王汉彰走了下来。他今天穿了身深蓝色的凡尔丁西装,头发梳得整齐,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在路灯下一扫,所有人都安静了一瞬。
那是种常年混迹江湖养成的气场——不怒自威,带着一种“我见过比这更大的场面”的从容,还有一种隐隐的、让人不敢造次的狠劲。
“彰哥!”高森像见到了救星,连忙迎上来。
王汉彰摆摆手,示意他别说话。他走到学生们面前,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这些学生都很年轻,最大的不过二十出头,最小的可能才十六七。他们的眼睛里,有愤怒,有倔强,还有一种天真的理直气壮——仿佛世界就应该按照他们想的运转。
王汉彰想起了自己在这个年纪的时候。父亲刚死,他加入老龙头锅伙儿,虽说赵福林没让他拿着刀去跟人家拼命。但风里来、雨里去在码头上扛活,他一点也没少干。
那时候王汉彰也觉得愤怒,也觉得世界不公。自己一个堂堂的中学堂毕业生,怎么就跟一个大字也不认识的苦力一样,在码头上扛活了?但愤怒不能当饭吃。他学会了算计,学会了妥协,学会了在泥泞里打滚。
可这些学生呢?在这个年头,能够上得起学,这说明他们家境尚可,还能为了“理想”和“公道”走上街头。这更是一种奢侈,但他们不自知。
“同学们,”王汉彰开口,声音平和,但足够让所有人都听见,“电影票价是市场定的,不是我个人说了算。《白夜逃亡》制作成本高,放映时间特殊,票价自然贵一些。这没什么好说的。”
“你这是剥削!”眼镜男生毫不退缩,反而上前一步,举着牌子几乎要戳到王汉彰脸上,“两块大洋,够我们一个月的伙食费了!你放这种电影,不就是赚黑心钱吗?!”
王汉彰看着眼前这张年轻而激动的脸,突然有些恍惚。他想起了赵若媚。那个曾经也这样热血、这样天真、这样相信“公道”和“理想”的姑娘,现在怎么样了?从承德回来后,见识过日本人的飞机大炮,见识过被子弹打死的士兵,她就彻底的老实了!
“同学,”王汉彰压下心里的烦躁,尽量让语气保持平静,“看电影是自愿的,没人强迫你们。觉得贵,可以不看。天宝楼还有别的电影,《民族生存》就很好,三毛钱。”
“我们就要看《白夜逃亡》!”另一个学生喊道,“凭什么穷人就不能看艺术?!”
艺术?王汉彰差点笑出来。这帮小子懂个几把艺术!看他们一个个憋得面红耳赤的揍性,他们就是来看外国娘们的大子奶的!
他真想给安连奎打电话,让他派几个心狠手辣的弟兄,好好给这帮不知道深浅的生瓜蛋子上一课!但转念一想,如果真把这帮学生揍出个好歹来,回头这帮小子再招来几百口子学生,天天在电影院门口闹事,那自己这买卖还干不干了?
更麻烦的是,现在《塘沽协定》刚签,日本人盯着,军统盯着,租界工部局也盯着。学生闹事,万一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扣个“煽动学潮”、“破坏治安”的帽子,那就不是钱的问题了。
王汉彰沉默了片刻。他看着这些学生,想起了几天前他们在街上游行喊口号的样子。高森说的没错,这帮小子就是没处撒火,把这股子邪火都撒在天宝楼影院了!
“这样吧,”王汉彰终于开口,“学生证半价。凭学生证购票,一块大洋。”
学生们愣住了。他们互相看看,交头接耳。一块大洋,还是贵,但至少是个让步。
“不行!还是太贵!”眼镜男生不依不饶,“五毛!最多五毛!”
王汉彰笑了,那笑容有点冷:“同学,我这是做生意,不他妈的开善堂。再说了,看这种电影,你们老师知道吗?父母知道吗?再闹下去,我叫警察了。”
最后这句话起了作用。学生们虽然愤慨,但也不想惹麻烦。他们又争论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妥协了——一块就一块吧,总比两块强。
“高森,”王汉彰转身吩咐,“登记学生证,收钱,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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