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贵妃脸色一白,端着的茶盏都微微晃了晃,心头咯噔一声——侧福晋与嫡福晋,虽是一字之差,却是云泥之别。皇后这话,分明是要将年家的女儿,生生压成妾室!她正要开口辩驳,年世兰却暗中用帕子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那力道极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示意,让她稍安勿躁。
年世兰抬眸看向皇后,眉眼间不见半分慌乱,反而噙着一抹从容的浅笑,鬓边的赤金步摇微微一晃,漾出细碎的光,声音朗朗,字字清晰:“娘娘此言差矣。出身从来不是衡量女子贤德的标尺。前朝卫子夫,不过是平阳侯府的一介歌女,却能凭借贤良淑德执掌后宫,母仪天下;本朝孝康章皇后,出身亦非顶级勋贵,却因恭俭仁厚,深得世祖皇帝敬重。世芍虽出身寒微,却心性纯良,勤勉好学,这些年在臣妾宫中,从《内训》到中馈之学,样样学得通透,从未有过半分逾矩之举,绝非那等攀龙附凤、汲汲营营之辈。”
皇后闻言,手中的佛珠蓦地收紧,指节泛出青白,腕间的赤金护甲深深掐进珠串的缝隙里,唇角却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冷冽如冰棱,直直刺向年世兰:“华贵妃倒是能言善辩,引经据典的,倒像是把那些史书翻烂了才寻来的话柄。只是规矩便是规矩,祖宗定下的礼法,岂是你我能轻易更改的?宗室的悠悠众口,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人,岂是你年家一句话就能轻易堵住的?”
“祖宗定规矩,是为了让皇家子孙绵延兴旺,而非拘泥于出身,误了良缘。”年世兰微微挺直脊背,笑意淡了几分,却更添几分底气,“臣妾说的是实话,并非强词夺理。卫子夫一介歌女能成皇后,孝康章皇后出身平凡能得敬重,可见贤德才是立身之本。年家虽不敢自诩能压过宗室众口,却也能凭着一片公心,为弘时阿哥寻一位安稳贤淑的内助。娘娘若只因出身便否定世芍,岂不是本末倒置?”
“本末倒置?”皇后冷笑一声,手中的佛珠猛地一旋,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在寂静的殿内格外刺耳,“华贵妃倒是会往自己脸上贴金!这后宫之中,哪个名门贵女不是饱读诗书、娴于礼仪?她们的出身,便是对皇家颜面的最好维护!世芍纵是学得再好,也抹不去浣衣局的过往。你非要抬举她,莫不是想借着这桩婚事,让年家的势力再往皇子府里伸一伸?”
这话诛心至极,齐贵妃的脸色又是一白,忍不住攥紧了衣袖。
年世兰却丝毫不见慌乱,反而迎上皇后的目光,语气不卑不亢:“娘娘这话,倒是冤枉臣妾了。臣妾一心为弘时阿哥的前程,为妹妹的归宿,从未想过旁的。年家忠君爱国,从无二心,娘娘若非要往这上面扯,臣妾也无话可说。只是公道自在人心,弘时阿哥对世芍的心意,便是最好的证明。”
“当然,规矩是人定的,自然也能因人而变通。”年世兰寸步不让,声音清亮,掷地有声,“只要皇上首肯,宗亲那边,自有年家去周旋。家父手握重兵,镇守西北,那些宗亲王爷们,总要掂量掂量轻重。何况弘时心意已决,他对世芍的情意,后宫之中,多少人看在眼里。强扭的瓜不甜,娘娘难道要为了所谓的规矩,棒打鸳鸯,让弘时心生怨怼吗?”
“放肆!”
皇后尚未开口,一旁侍立的剪秋已厉声呵斥,她跨前一步,脸色铁青,指着年世兰的鼻子道:“华贵妃怎敢如此与娘娘说话!娘娘心系皇家颜面,为三阿哥的婚事深思熟虑,百般考量,你却这般不知好歹,句句顶撞,眼里还有没有尊卑上下!”
绘春也连忙上前附和,垂首躬身,语气却带着几分尖酸:“是啊娘娘,华贵妃怕是被猪油蒙了心,一心只想着提携自家妹妹,竟忘了这后宫之中,谁才是真正的主子!尊卑有别,长幼有序,岂是她能随意僭越的!”
齐贵妃见状,连忙上前一步,对着皇后福了福身,语气恳切:“娘娘息怒。华贵妃妹妹也是心急妹妹的婚事,一时情急,言语间失了分寸,还望娘娘海涵。只是弘时与世芍两情相悦,实在难得。弘时这些日子,为了世芍茶饭不思,日渐消瘦,臣妾看在眼里,疼在心上。还请娘娘念在弘时一片赤诚,成全这桩美事。”
皇后冷冷瞥了剪秋与绘春一眼,那目光锐利如刀,二人顿时噤若寒蝉,垂首退到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出。她看向年世兰,目光锐利如鹰隼,仿佛要将她看穿:“尊卑有别,本宫念你是一片好意,不与你计较。只是这辈分,却是万万乱不得的。世芍是你妹妹,算起来,你与齐贵妃皆是弘时的母妃辈,世芍便是他的姨母。外甥娶姨母,这等悖逆伦常的事传出去,岂不是要沦为天下人的笑柄?”
年世兰心中一凛,指尖在袖中攥得青筋微跳,面上却依旧稳如泰山。她缓缓屈膝,行的是合乎礼制的半礼,语气从容不迫,字字句句皆透着条理分明的笃定:“娘娘明鉴,世芍虽是臣妾的亲妹,又长弘时阿哥三岁,可这‘长幼年岁’与‘宗族辈分’,本就是泾渭分明的两回事。论血脉宗亲,她是臣妾的胞妹,弘时阿哥是皇上的皇子,二人并无半分血缘牵扯;论宫中名分,臣妾忝为贵妃,弘时敬臣妾一声‘娘娘’,这是君臣之礼;可若论世家相交的规矩,年家与皇家本是平辈论交,世芍与弘时,便是毫无瓜葛的同龄人,何来‘乱辈分’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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