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郑芝龙不顾王医官的再三劝阻,挣扎着从榻上起身。
亲兵连忙上前搀扶,为他披上轻便的素色锦袍,又递过一根枣木拐杖。
郑芝龙拄着拐杖,一步一步挪出中军帐,径直前往吕宋港的码头——他知道,施琅与陈豹的舰队今日该到了。
刚到码头,远处海平面上便出现了成片帆影。
施琅和陈豹率领的福建水师舰队,正劈波斩浪驶来,舰身巍峨,旗帜鲜明。
舰队靠岸后,两人刚踏上码头,便望见立于岸边的郑芝龙。
他身形佝偻,脸色苍白如纸,往日挺拔的身影因拐杖支撑而微微倾斜,与传闻中叱咤南洋的靖海王判若两人。
施琅和陈豹快步上前,躬身行礼:“末将施琅/陈豹,参见太上皇!”
“太上皇,您身体不适,怎还亲自前来?”施琅直起身,目光紧紧盯着郑芝龙苍白的面容。
郑芝龙摆了摆手,喘了口气,强撑着露出一丝笑意:“你们来了,南洋水师的交接,就差不多了。”
他领着两人登上自己的旗舰,甲板上的兵士见太上皇亲临,纷纷肃立行礼。
郑芝龙走到船舷边,指着远处的海域,一一交代防务,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吕宋港需派三千陆战队驻守,加固南北两座炮台,把控锚地航道;新洲三座据点,尽快与闽疆打通商路,调运粮种与农具;每月派三艘福船巡视南洋诸岛,西洋诸国绝不可掉以轻心。”
施琅和陈豹垂首静听,手中纸笔不停,将每一条叮嘱都详细记下。
郑芝龙交代完最后一句,突然一阵头晕目眩,身体晃了晃,连忙扶住船舷,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陈豹快步上前,扶住他的另一侧手臂:“太上皇,您回去静养,这些事交给我二人,定不辱命。”
郑芝龙点点头,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又强自咽了下去。
征战半生,纵横四海,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会被伤病困到连站着处理军务都成奢望。
回到营地,郑芝龙的病情愈发严重。
当晚便发起高烧,体温滚烫,时而清醒时而昏迷,清醒时还在念叨南洋的海况与战船。
李副将见状,再也不敢隐瞒,连夜召集文书写下加急军报,详细列明病情,盖上水师大印,派两名精锐骑兵走八百里加急通道,快马送往京城。
十日之后,急报送达南京御书房。
郑森正在批阅新洲拓土的奏折,陈永华捧着急报快步而入,神色凝重:“陛下,南洋八百里加急,太上皇病重。”
郑森接过急报快速翻阅,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手中的朱笔“啪”地落在御案上。
急报写得明白,郑芝龙旧伤复发、伤口化脓、并发肺热,已然卧床不起,神志时好时坏。
郑森猛地站起身,指尖捏着密信,指节发白。
想起父亲年轻时率水师纵横大洋,如今却因伤病困在吕宋,他心中又急又痛:“冯厚敦,即刻拟旨!”
“传朕旨意,召太上皇即刻归京养伤,南洋水师暂由施琅、陈豹接管,施琅代行提督职权,陈豹任副提督,务必稳住南洋局势!”
“命太医院院判携带上等药材启程,沿途驿站全力配合,保障太上皇安危!”
冯厚敦不敢耽搁,铺开明黄圣旨纸,提笔快速拟旨,字迹工整严谨。
郑森逐字审阅无误,拿起玉玺重重盖下御印,将圣旨交给陈永华:“立刻派人送去,告诉太上皇,京城已备好靖海王府,让他安心回来。”
“臣遵旨。”陈永华接过圣旨,转身快步离去,即刻安排亲信锦衣卫送往南洋。
旨意抵达吕宋时,郑芝龙刚从昏迷中醒来,正靠在榻上由亲兵喂药。
李副将捧着圣旨走进营帐,躬身宣读。
圣旨不仅召他归京,还赏赐了人参、鹿茸等名贵药材与黄金百两,特许他回京后不必每日上朝,遇大事可入宫面圣。
郑芝龙听着圣旨,眼中泛起泪光,嘴唇动了动,轻声呢喃:“陛下……”
他知道这是儿子的孝心,可这片亲手平定的南洋海疆,实在让他舍不得。
施琅和陈豹闻讯,立刻赶往中军帐,跪在帐外请旨:“臣施琅、陈豹,接旨接管南洋水师,誓死守护大夏南洋海疆!”
帐内传来郑芝龙沙哑的声音:“进来吧。”
两人走进帐内,看到榻上形容憔悴、面色蜡黄的郑芝龙,心中皆是一酸。
“太上皇,您放心回京,南洋的事,臣二人定会打理妥当。”施琅语气坚定,目光灼灼。
郑芝龙缓缓点头,看着两人,每说一句都要喘口气:“施琅,你性子刚直,治理海疆要刚柔并济;吕宋土着以安抚为主,闽商商路多加照看,商路通,则南洋稳。”
“臣谨记太上皇教诲。”施琅躬身应道,腰身弯得更低。
郑芝龙又看向陈豹:“陈豹,你多盯西洋诸国动向,他们未必甘心,有异动立刻上报,不可延误。”
“臣明白,定不负所托。”陈豹沉声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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