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头还有迎春在睡着,由于惜春是头一回,不耐造,昨日多半是由迎春承受的,这会儿都醒不来了。
惜春便让绣橘留下来好好伺候着,自己却是要出门的。
于是,这大清早的,大观园里便出现了一幕古怪的光景。
惜春由入画和彩屏两人一左一右架着胳膊,朝着潇湘馆的方向颇有些艰难地挪动着。
好不容易捱到了潇湘馆,紫鹃拿着个小罐子,站在廊檐下逗弄着架子上的鹦鹉。
听见院门处的动静,她回头一看,唬了一跳。
“哎哟,四姑娘这是怎么了?”紫鹃赶忙放下手里的鸟食罐,三步并作两步地迎上前来,帮着入画搀扶住惜春。
入画本就心虚,脸颊微微一红,有些不自然地避开了紫鹃的目光,结结巴巴地扯着谎道:“没......没什么大碍。”
“就是......就是昨儿夜里回去的时候,天太黑没瞧清路,一不留神给摔着了,摔得可厉害呢!”
“这还了得?快快进屋里坐下!”紫鹃闻言,也不疑有他,忙不迭将惜春请进了正堂里,又拿了软垫过来,转身便急匆匆地进了里间去通报林黛玉。
不多时,林黛玉便神色焦急地快步走了出来。
因为着急,她只披了一件外衫,里头却是寝衣,看着倒像是刚刚醒来。
这也没办法,昨儿宴会开到极晚,姑娘们都是起不来的,连带着丫鬟婆子们也能多偷些懒。
正因如此,惜春一行人过来的时候,也并未遇着太多人。
“四妹妹!”黛玉一见惜春那眉头紧锁的模样,心里头顿时生出几分关切来,走上前去关切道,“既是摔着了,这般严重,怎的不在家里好好休养?”
“有什么需要,打发个丫鬟来说一声便是了,却还要一瘸一拐地赶来我这儿做什么?”
惜春看着眼前这位不施粉黛也依然清丽绝俗,未来还要做自己一辈子姐姐的林姐姐,脸蛋儿就有些耐不住了。
她低下头,双手不安地动来动去,羞赧道:“我......我担心错过林姐姐的最后一面......”
林黛玉:“......”
她额头上瞬间满是黑线,俏脸顿时黑了一半。
“这话怎么听着......这般别扭呢?什么叫最后一面?”黛玉在心里一阵无语。
惜春见黛玉神色有异,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情急之下说错了话。
她慌忙摆着手,红着脸焦急地解释道:“不不不,林姐姐,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是说......林姐姐这几天就要离开大观园,搬回去待嫁了。”
“若是我因为摔了腿一直躲在屋里养病,岂不是要好些日子都见不着林姐姐了?我心里头实在舍不得,这才非要赶来看看姐姐的。”
听了这番解释,林黛玉满脸的黑线才稍稍褪去。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伸出纤指在惜春的额头上心疼点了一下,又好气又好笑道:“你这傻丫头,平日里瞧着是个机灵的,怎么这会子却转不过来了?”
“你都摔成这样了,便是我要走,临行前难道我还能不去看看你,与你道个别不成?何苦自己受罪跑一趟。”
黛玉心里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不过,她看着惜春脸上莫名的真诚,倒也没有多想。
这小女孩嘛,还不成熟,情绪使然下做事总是没头没尾,想一出是一出,倒也可以理解。
可是,黛玉做梦也想不到,惜春今日拖着残躯赶来潇湘馆,根本就不是为了什么舍不得。
她只是想来给太太请安而已。
惜春寻思着自己既然不能正儿八经过了门再破身,那别的规矩能做到的还是做了的好吧。
虽说她没有过门,但林姐姐也还不是主母呀,两相抵消,便也足够了。
于是,在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里,黛玉便享受了一番诡异的待遇。
惜春不仅执意要亲自端着紫鹃泡好的茶请黛玉吃,甚至在说话时,也是处处透着一股下位者的谦卑顺从,直把黛玉给弄得摸不着头脑。
这惜春丫头,以前也不是这么懂事的呀?
林黛玉还以为这丫头是来碰瓷来了,属实哭笑不得,难得她还会少了妹妹的好处?
便让雪雁带着彩屏去侯府库房里,找了一些药酒药材给她,并借机打听缘由。
彩屏和自家姑娘当然是同一阵线的,一问三不知,便给糊弄过去了。
待到惜春心满意足了,又由丫鬟们搀扶着慢慢离开后,林黛玉才起身回了屋里,打算再来个回笼觉,怕是要一直睡到正午了。
而借此机会,紫鹃和鸳鸯这两个早就经过人事的丫鬟互相交换了眼神,不动声色地退到了屋外,凑到一处窃窃私语起来。
“鸳鸯......”紫鹃压低了声音,“你方才可看出来了吧?”
“四姑娘那走路的姿势,还有她那坐立难安、满面含春的模样......”
“哪里像是天黑没瞧清路摔着了?肯定是昨晚和珂大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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