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在身后肆虐了三天三夜,当典韦率领的先锋骑兵翻过最后一座被白雪覆盖的山梁时,扑面而来的风,终于不再那般刺骨。
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连绵的群山向两侧退去,露出一个宽阔的盆地。虽然时值寒冬,但盆地里的田野依旧能看出规整的轮廓,一条大江如玉带般蜿蜒穿过,滋养着这片土地。
这里,就是汉中。
“吁——”
典韦勒住马缰,身后的千名“尘风虎豹骑”令行禁止,整齐划一地停下,千骑并立马蹄无声,只有战马粗重的呼吸,在冷冽的空气中凝成一团团白雾。
长途的奔袭,让这些铁打的汉子也显出了疲态。他们的脸上、甲胄上,都结着一层薄薄的冰霜,嘴唇干裂,眼神却依旧如鹰隼般锐利。
这支军队,早已习惯了在沉默中忍耐,在绝境中前行。
典韦从马鞍一侧的皮囊里,取出一块冻得像石头的肉干,狠狠咬了一口,牙齿与坚硬的肉干摩擦,发出咯吱的声响。他一边费力地咀嚼着,一边眯着眼,打量着远方那座若隐若现的城池轮廓。
阳平关。
郭嘉的地图上,清清楚楚地标着,那是汉中的东部门户。
“他娘的,总算是到了。”典韦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一句,将剩下的肉干塞回皮囊。这鬼天气,差点没把他这身筋骨给冻散架了。
几名斥候从前方飞驰而来,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启禀将军!前方十里,发现张鲁军的巡逻队,约莫百余人,正在向我方靠近!”
“哦?”典韦的眉毛一挑,那双在风雪中眯了数日的眼睛,终于迸发出一丝神采,“看清他们是什么货色了?”
为首的斥候脸上露出一抹古怪的神色,似乎在斟酌用词。
“回将军……不像是兵。”
“什么叫不像是兵?”典韦有些不耐烦。
“他们……衣甲不整,许多人手里拿的,还是锄头、木棍。队列松散,一边走,一边还在念叨着什么……像是在做法事。”
斥候的话,让周围的骑兵们都面露讶色。
典韦却咧嘴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股子嗜血的野性。
“做法事?好啊!俺今天就送他们去见他们信的那个鸟神!”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骑兵们,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都歇够了没有?”
“够了!”千人齐喝,声如闷雷。
“那就准备开饭!”典韦猛地一挥手,“主公说了,汉中这块地,是咱们的!谁敢挡路,就给俺碾过去!”
他双腿一夹马腹,战马发出一声长嘶,率先冲了出去。身后的千名骑兵,默默地拔出腰间的环首刀,刀锋在阴沉的天光下,反射着森冷的光。
黑色的洪流,开始缓缓加速。
……
十里之外,一支队伍正慢悠悠地在官道上晃荡。
领头的是一个自称“祭酒”的小头目,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道袍,外面胡乱套着一件皮甲,头上歪歪扭扭地扎着道髻,手里提着一把桃木剑,嘴里念念有词。
“天灵灵,地灵灵,太上天师快显灵……”
他身后的百十号人,更是五花八门。有穿着破烂布衣的农夫,有提着杀猪刀的屠户,也有几个看起来像是落魄书生的家伙。他们与其说是一支军队,不如说是一群被裹挟着上路的香客。
这些人,都是五斗米教的信徒。张鲁占据汉中,靠的不是兵锋,而是教义。他宣称自己是天师后人,能以符水治病,入教只需交五斗米,便可消灾解难,死后升天。
在这乱世之中,这样的许诺,对挣扎求生的底层百姓,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王祭酒,咱们都走了大半天了,腿都快断了。要不,歇会儿?”一个扛着锄头的汉子,凑到前面,谄媚地笑道。
被称为王祭酒的头目,停下脚步,回头瞪了他一眼。
“歇?歇什么歇!师君有令,东边可能有妖邪入境,我等奉命巡查,乃是为天师立功的大好机会!若是怠慢了,惹得天师降罪,你们担待得起吗?”
那汉子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言。
王祭酒清了清嗓子,脸上露出一抹神圣的光辉。
“尔等要记住,我等乃天师座下神兵,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待会儿若是真遇上什么妖邪,只需随我齐声诵念天师宝诰,妖邪自会魂飞魄散,望风而逃!”
他的一番话,说得身后那些信徒们个个面露狂热,仿佛自己真的成了天选之人。
就在这时,地面开始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
“嗯?怎么回事?地龙翻身了?”王祭酒有些疑惑地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那震动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密集,如同无数面大鼓,在远方被同时擂响。
官道的尽头,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条黑线。
那条黑线,起初还很模糊,但它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变粗,变长,向着他们席卷而来。
“那……那是什么?”扛着锄头的汉子,声音有些发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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