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在县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浓稠。
灯火摇曳,将墙壁上那副巨大的关中地图映照得明暗不定。马腾与韩遂的营地,在地图上只是两个不起眼的标记,此刻却仿佛两块沉重的巨石,压在所有人的心头。
许褚和典韦站在一旁,两个铁塔般的汉子,此时却像两个听不懂课的学童,眉头紧锁,脸上写满了茫然。他们听着主公刚才那番“野狼”与“肉骨头”的道理,只觉得脑子里一团浆糊。
打仗就打仗,杀人就杀人,怎么还扯上写信了?
“写信……比砍人还麻烦。”典韦憋了半天,终于从喉咙里挤出这么一句。
许褚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他宁可现在就冲出城去,跟马超再大战三百回合,也不想在这里琢磨这些弯弯绕绕。
李玄没理会两个猛将的嘀咕,他负手立于窗前,目光穿过窗棂,望向后院的方向,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没过多久,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在门外响起,若有若无,几不可闻。
“主公,唐瑛姑娘到了。”王武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让她进来。”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纤细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滑了进来。
唐瑛依旧是一身利落的夜行衣,黑色的劲装将她玲珑有致的身段勾勒得恰到好处。她脸上蒙着黑纱,只露出一双清冷如秋水的眸子。她一进来,整个书房的空气似乎都冷了几分,与许褚、典韦身上那股子阳刚暴烈的气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没有看任何人,只是走到李玄面前,微微躬身,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多余。
“主公。”声音清脆,也带着一丝冰冷。
“坐。”李玄指了指身旁的位置。
唐瑛依言坐下,身姿笔挺,像一柄随时准备出鞘的利剑。
李玄从王武手中接过一卷竹简,递给了唐瑛:“这是韩遂近三年来,所有对外发布的公文,以及几封我们截获的,他写给旁人的私信。”
唐瑛接过竹简,没有问为什么,只是安静地打开,借着灯火,一目十行地看了起来。她的目光专注而锐利,仿佛要将竹简上每一个字的笔锋、力道、转折,都刻进脑子里。
书房内一时间陷入了沉默,只剩下竹简翻动的沙沙声。
许褚和典韦面面相觑,完全搞不懂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我需要你,模仿韩遂的笔迹,写一封信。”李玄终于开口,打破了沉默。
唐瑛抬起头,清冷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波澜,只是静静地等待着下文。
李玄缓缓踱步,开始口述信中的内容,他的声音很平稳,但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钢针,精准地瞄准了马腾心中最脆弱的地方。
“信的开头,要极尽谄媚之能事。称我为‘天命所归之主’,说他韩遂‘久沐大将军恩德,早有归附之心’。”
“然后,转入正题。就说马腾不识天数,顽固不化,他韩遂不愿与其同流合污,自取灭亡。他愿意弃暗投明,为我的大业,献上绵薄之力。”
“重点来了。”李玄停下脚步,转头看着唐瑛,眼中闪过一抹冰冷的寒光。
“信中要明确提出,他愿意与我里应外合。三日之后,他会借口粮草不济,主动后撤,将马腾的右翼完全暴露出来。届时,我大军出击,他从背后包抄,一举歼灭马腾的主力。”
“作为投名状,事成之后,马腾在西凉的所有地盘,尽数归我。他麾下的军队,除了他自己的本部,其余的也由我收编。”
说到这里,李玄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笔。为了表示他彻底的忠心,他愿意将马腾的儿子马超,还有他那个宝贝女儿马云禄,生擒活捉,一并献给我,任由我处置。”
此言一出,连一直沉默的王武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封信,何止是恶毒!这简直就是把刀子,一刀一刀地往马腾的心窝子里捅!
卖友求荣,夺人基业,还要把人家的一双儿女当成货物一样献出去!
任何一个男人,都无法容忍这样的背叛与羞辱。马腾本就生性多疑,看到这样一封信,哪怕他心里清楚有可能是离间计,那猜忌的种子也足以在他心中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
“主公,这……这也太狠了。”许褚听得目瞪口呆,他终于明白主公想干什么了。这封信要是让马腾看见,那老小子不当场气得吐血才怪。
李玄没有理会他的惊叹,只是看着唐瑛:“记下了吗?”
唐瑛点了点头,她已经放下了手中的竹简,那双清冷的眸子在灯火下,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彩。她站起身,走到书案前,铺开了一张新的空白竹简。
她没有立刻下笔,而是闭上了眼睛。
几息之后,当她再次睁开眼时,整个人的气质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那份原本属于刺客的冰冷与锐利悄然隐去,取而代de,是一种狡诈、多疑,又带着几分色厉内荏的复杂气息。
这正是韩遂给人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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