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壁滩上没有路。
或者说,风吹过之后,处处都是路,也处处都不是路。
马超一行人调转马头向西,便是将自己彻底抛入了这片吞噬一切的无垠荒芜之中。白日里,毒辣的太阳炙烤着大地,连空气都扭曲起来,目之所及,尽是单调的土黄。到了夜晚,气温又骤然降下,寒风卷着沙砾,像鬼哭狼嚎,无孔不入地钻进他们破旧的甲胄缝隙里。
食物和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耗。
起初,还有人抱怨,有人绝望。但走了三天之后,所有人都沉默了。连抱怨,都需要力气。
马超不再像一尊石雕,他开始巡视队伍,将自己的水囊分给伤势最重的士兵,用嘶哑的嗓子呵斥那些想要掉队的人。他不再是那个一心求死的疯子,因为他从妹妹的眼中,从那仅剩的三百袍泽的眼中,看到了一种沉甸甸的东西。
那是信任,是追随,是他们最后的指望。
他不能死,至少现在不能。
第五天,他们终于走出了这片死亡之地。当远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一抹微弱的绿色时,整个队伍都爆发出了一阵虚弱的欢呼。
那是一片绿洲,也是羌人部落的聚居地。
迎接他们的,并非热情的招待,而是上百名手持弯刀,骑着矮脚马的羌人骑士。他们将这支疲惫不堪的汉军团团围住,眼神警惕而充满敌意,像是在打量一群闯入自己领地的野狼。
一名身材魁梧,满脸虬髯的羌人头领策马而出,他用生硬的汉话喝问道:“你们是汉人的兵?来我们烧当羌的地盘做什么!”
马超身后的残兵们下意识地握紧了兵器,气氛剑拔弩张。
马超拍了拍妹妹的手,示意她安心,然后独自一人,策马上前。他没有拔枪,只是平静地看着那名羌人头领。
“我叫马超。”
简简单单三个字,却像是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巨石。
围着他们的羌人骑士们,瞬间起了一阵骚动。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马超那张满是风霜,却依旧掩不住英气的脸上。
马超?那个传说中枪挑无数羌族勇士,被羌人私下里敬畏地称为“神威天将军”的马超?
虬髯头领的眼神也变了,他狐疑地上下打量着马超,似乎在辨认这个传闻的真伪。眼前这个男人虽然狼狈,但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悍勇之气,却做不了假。
“你就是马超?”一名跟在头领身边的年轻羌人勇士,用一种挑衅的目光看着他,“我听说,你的枪,能让天上的雄鹰都掉下来。可我怎么看,你都像一只没了牙的老虎。”
“阿古尔!闭嘴!”虬髯头领呵斥了一句。
马超没有动怒,他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那个叫阿古尔的年轻人。“我的枪,只杀敌人。”
“哈哈哈哈!”阿古尔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我们羌人和你们汉人,不就是敌人吗?来!让我看看,你这只老虎,还剩下几分力气!”
说罢,他怪叫一声,竟直接催动胯下战马,挥舞着手中的狼牙棒,朝着马超猛冲过来。
“住手!”虬髯头领大惊,想要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
马超身后的汉军将士们一片惊呼,纷纷想要上前助战,却被马云禄拦住。她看着兄长的背影,眼中没有担忧,只有绝对的信任。
面对那挟着风声砸来的狼牙棒,马超的眼神没有一丝波澜。就在狼牙棒即将及体的瞬间,他动了。
没有人看清他的动作。
只听“铛”的一声脆响,火星四溅。
下一刻,所有人都愣住了。
阿古尔还保持着挥棒的姿势,但他手中的狼牙棒,却被一杆不知何时出现的长枪,稳稳地抵住了。枪尖距离他的咽喉,不过三寸。冰冷的杀气,让他浑身的汗毛都倒竖起来。
马超单手持枪,甚至没有从马鞍上站起,他就那么随意地坐着,仿佛只是随手拨开了一只恼人的苍蝇。
“我说过,我的枪,不杀你。”马超缓缓收回长枪,重新挂在马鞍一侧。
整个场面,一片死寂。
阿古尔呆呆地看着自己那因为用力过猛而微微发颤的手臂,又看了看马超,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知道,对方若是想杀他,他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
他翻身下马,将狼牙棒往地上一扔,对着马超,用一种虽然不甘,却又发自内心的敬佩,低下了头。
“我输了。”
虬髯头领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光。他挥了挥手,示意手下骑士们都收起武器。
他策马走到马超面前,沉声问道:“马将军,你不在西凉城待着,为何会到这里来?”
马超的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他没有隐瞒,只是用最简短的话,将武功县之败,韩遂背刺,父亲战死的事情,说了一遍。
听完之后,虬髯头领沉默了。他与马腾打了一辈子交道,虽然是敌人,却也敬佩对方是条汉子。没想到,最后竟会死在自己人的手里。
“韩遂那个老狐狸,果然信不过。”他低声骂了一句,随即看向马超,“那你现在,打算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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