濮阳城主府的正堂,此刻已经成了曹操的临时帅帐。
堂内,几只巨大的牛油蜡烛将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驱散了战后的阴冷。木炭在铜盆里烧得通红,发出轻微的毕剥声。
曹操的心情,比这炭火还要热烈。
他端着一只古朴的青铜酒爵,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笑意,正与荀彧、程昱等一众心腹谋士开怀畅饮。
“哈哈哈!吕布匹夫,有勇无谋,终究是败在了你我君臣一心之上!”曹操一饮而尽,将酒爵重重顿在案几上,发出“铛”的一声脆响。
“此战能如此顺利,全赖主公英明,更赖严氏深明大义,弃暗投明。”荀彧拱手笑道,神情一如既往的温和。
程昱则捻着胡须,眼中闪着一丝冷意:“主公,吕布虽逃,其家眷尚在城中。尤其是其女吕玲绮,颇有其父之风,若留之,恐为后患。依昱之见,当斩草除根,以绝后患。”
曹操闻言,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仲德此言差矣。吕布的女儿,杀了可惜。将其收入府中,好生调教,将来赏于有功之将,岂不是一桩美谈?也能让天下人看看,我曹孟德是如何对待降将家眷的。”
他心中想的更深一层。吕布号称天下第一武将,将其女儿收入囊中,这本身就是一种对胜利的极致炫耀。
帐内众人闻言,皆是会心一笑,纷纷称赞主公仁德。
一时间,堂内气氛愈发热烈,酒香与胜利的喜悦交织在一起,让人醺醺然。
就在此时。
“报——!”
一声凄厉的嘶喊,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满堂的火热。
一名负责清点府邸的校尉,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头盔歪在一边,甲胄上满是泥水,脸上写满了惊慌。
“主公!不好了!”
曹操的眉头瞬间皱起,刚刚还挂在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他放下酒爵,沉声问道:“何事惊慌!成何体统!”
那校尉跪在地上,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颤,几乎是哭着喊出来的:“吕布的家眷……吕布的家眷,不见了!”
“什么?”
帐内的笑声戛然而生。
曹操猛地站起身,几步抢到那校尉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拎了起来,那双锐利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说清楚!怎么会不见了?偌大的府邸,她们能飞了不成?”
那校尉被他眼中的煞气吓得面无人色,结结巴巴地说道:“我们……我们赶到严氏居住的那个后院时,里面……里面空无一人!只有……只有我们十几名兄弟的尸体!”
“尸体?”程昱敏锐地抓住了关键。
“是……是的!”校尉的声音抖得更厉害了,“全都……全都是一刀封喉!”
一刀封喉!
这四个字,像四根冰冷的钢针,狠狠刺入帐内所有人的耳朵。
曹操的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大小。
能做到这一点的,绝非寻常乱兵,甚至不是一般的精锐。这需要极其高超的武艺和冷酷的心理素质。
他松开手,任由那校尉瘫软在地,脑中飞速闪过无数个念头。
是谁?
是吕布杀了个回马枪?不可能,他现在是丧家之犬,哪有这个胆子和实力。
是城中残余的吕布死忠?更不可能,一群乌合之众,哪有本事在自己大军的眼皮子底下,无声无息地干掉一队士兵。
“还有什么?”曹操的声音变得异常冰冷。
那校尉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块布条,双手呈上:“主公,这是……这是从严氏一个贴身侍女的尸体上发现的,她想藏起来,被我们的人搜了出来。那个侍女招了,说……说是有一支神秘的军队,自称是大将军府的人,将严氏和吕玲绮‘护送’走了。”
大将军府!
玄甲军!
李玄!
当这几个词串联在一起时,曹操的脑子“嗡”的一声,仿佛被一柄重锤狠狠砸中。
他明白了。
一切都明白了。
李玄派兵“协助”自己攻打吕布,根本就不是为了什么盟友情谊,也不是为了匡扶汉室。
他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吕布的家眷!
自己在这里拼死拼活,损兵折将,冒着巨大的风险攻下了濮阳。而李玄,只是派了一支小部队,就从自己的胜利果实里,轻而易举地摘走了最甜美、最具有象征意义的那一颗!
自己,被他当猴耍了!
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从胸腔直冲天灵盖。
“砰——!”
一声巨响。
他面前那张由整块厚重梨花木制成的帅案,被他一脚踹翻在地。案上的酒爵、竹简、地图、菜肴,稀里哗啦地滚落一地,狼藉不堪。
堂内死一般的安静,所有人都被曹操这突如其来的暴怒吓得不敢出声,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荀彧和程昱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惊。
他们震惊的,不是曹操的愤怒,而是李玄的手段。
太狠了。
太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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