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木健二的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身体有些微微发颤。
他是亲眼看着山本一郎倒下的,那十几秒钟的画面像是被人刻进了脑子里,每回忆一次就重播一次。
高桥正雄的目光沉了沉,从铃木健二身上收了回来,又重新落在刘文宇身上。
“具体是怎么回事?”
“事发突然。”刘文宇的声音沉稳而清晰,像是一条缓缓流淌的河流,不急不躁,不偏不倚。
“今天早上,我们在甲板上看日出,山本君突然身体不适,剧烈痉挛后倒地。”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给高桥正雄消化信息的时间。
“船医第一时间赶到,诊断为心脏骤停,已无法抢救。”
高桥正雄没有马上回应,他转过身,朝栈桥的另一头走了几步,然后站定,背对着两人。
海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将他西装的衣摆吹起一角,露出里面深灰色的马甲。他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像一棵被钉在码头上的树。
刘文宇没有跟上去,也没有说话。
铃木健二站在刘文宇身后,大气都不敢出。
过了大约两分钟,高桥正雄转过身来,脸上依然没有什么表情。
他的目光从刘文宇身上扫过,又落在铃木健二身上,最后回到刘文宇。
“任务呢?”
刘文宇的回答不带任何犹豫,斩钉截铁,“夜樱小组全体失联,应该是龙国那边发现抹除了。”
高桥正雄听完刘文宇的话,脸色变的异常难看。无语沉默了接近一分钟,他才努力压制住内心的怒火。
“山本的遗体我会安排人处理。”他转过身,朝轿车的方向走去,走出几步又停下来,偏过头,“你们两个,上车。”
铃木健二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他看了刘文宇一眼,眼神里有感激,也有敬畏。
他感激的是刘文宇替他把话说圆了,敬畏的是井上君在面对高桥正雄那两把手术刀一样的目光时,竟然能够面不改色心不跳。
那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至少不是他铃木健二能做到的。
两辆黑色轿车一前一后驶离码头,沿着海岸线朝内陆驶去。
车窗外的景色从码头仓库变成了一片接一片的水田,水面在阳光下泛着白亮亮的光,几只白鹭从田埂上飞起来,掠过车顶,消失在远处。
刘文宇和铃木健二坐在后排。
铃木健二的紧张感在这时才真正松下来,半个身子靠在了车门上。
刘文宇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收回了目光。
前座上,高桥正雄的副手翻开了文件夹,公事公办地开口:
“井上先生,铃木先生,按照程序,我需要做一个简单的口头汇报记录,请两位配合。”
刘文宇点了点头。
汇报持续了不到半个小时,问题基本都是程式化的:什么时候到龙国、住在哪里、和谁接触、看到了什么。
铃木健二偶尔插两句嘴,说的都是些没什么营养的废话。
高桥正雄的副手一个字不漏地记了下来。
刘文宇的回答很简洁,像一份精心打磨过的报告,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修饰。该说的都说了,不该说的一个字没提。
汇报结束时,轿车已经驶入了江户市区。
街道两旁种着银杏树,树叶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着金黄色的光。
街上行人不多,偶尔有一两个骑着自行车的人从车窗外掠过,铃声叮叮当当的。
高桥正雄的副手合上文件夹,转过头来看了刘文宇一眼,欲言又止。
“课长说,”他的语气微妙地顿了一下,“山本君的位置,暂时由井上先生代理。”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铃木健二猛地坐直了身体,转过头来看着刘文宇,嘴巴微微张着。
刘文宇的脸上没有任何波动,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表现的毫不意外。
当山本一郎死后,组织需要一个熟悉情况的人来接手他的位置,谁最合适?
只能是井上雄彦。
车窗外的阳光穿过银杏树金黄色的叶子,在他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明暗交错,光影流转。
刘文宇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弧度极浅。
车子驶过一座桥,桥下的河面波光粼粼,像一条镶满了碎银的绸带,缓缓流向远方。
车子先把刘文宇送回了井上家族的老宅。
黑色轿车在宅邸门前停稳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暗了,夕阳的余晖将整片天空染成了暗红色,像是谁在天边泼洒了一桶快要凝固的血浆。
老宅的黑瓦在暮色中泛着幽暗的光泽,院墙外的几棵老松树被晚风吹得沙沙作响。
刘文宇拎着那只黑色皮箱推门下车,脚下踩着的不是熟悉的土地,而是井上家族门口那块磨得发亮的青石板。
这座宅子占地不小,典型的日式老建筑,木制结构,灰瓦白墙,院门上方挂着一块匾额,写着“井上”二字,笔锋苍劲有力。
院墙两侧种着几棵修剪整齐的松树,枝丫向两侧伸展,像是两只张开的手臂,将整座宅子拢在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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