座谈会结束的当晚,西都高新区管委会的办公楼里,依旧有几间办公室亮着彻夜不熄的灯。
百亿级的实业投资项目,哪怕是放在全省,都是今年顶格的招商大事,容不得马虎。
管委会主任刘斌亲自拍板,由外资处王磊牵头,联合安保、外事、招商三局的骨干,组成了专项尽调小组,连夜对“李斯年”——也就是李斯的化名,展开了全方位的背景核查。
核查工作从最核心的身份与资产信息切入,进展异常顺利。
瑞士联邦政府签发的护照真实有效,出入境记录清晰可查,无任何异常;瑞银总部出具的千亿级资产与信誉背书,经由国内合作银行核验,确认无误。
甚至瑞银亚太区总裁还专门通过私人渠道,向省商务厅打了招呼,直言李老先生是瑞银全球最顶级的私行客户,信誉卓绝。
二十年多年里,李斯年在欧洲、北美、东南亚的投资履历完整可溯,从精密机械制造到生物农业,每一笔投资都有明确的资金流水、税务记录,根本挑不出瑕疵。
偶尔有几桩不伤大雅的商业诉讼、小额的违规处罚,更是跨国投资里再寻常不过的事,小组成员扫了一眼便直接略过。
他们自然不会明白,当瑞银理事长瓦尔特那样站在全球金融金字塔尖的大佬,要全力为一个人伪造一份天衣无缝的履历时,能达到何种程度。
事实上,出现在他们面前的这份资料,瓦尔特已经私下运作铺垫了超过25年,每一笔记录都真实发生在现实里。
他只不过把那份履历所有者的名字换成了“李斯人”。
核查工作一路绿灯,直到卡在了最末端的国内溯源环节。
天快蒙蒙亮的时候,负责户籍与原籍核查的年轻选调生林墨,终于从堆积如山的档案里抬起头。
他疑惑道:“王处,刘主任,出问题了!我查不到李斯人先生在国内的原始记录。”
一句话,让原本就安静的办公室,陷入了死寂。
王磊捏着烟的手顿了顿,眉头皱了起来:“什么叫查不到?说清楚。”
“我们按照李老先生自述的履历,查了他说的原籍西都周边所有区县,1977到1987年的出境登记、户籍注销底册,甚至连档案馆封存的、动荡年间残缺的户籍台账都翻遍了。”
林墨把一叠厚厚的排查记录推到桌子中央,指着空白的汇总栏,“别说‘李斯人’这个名字,连同音不同字的、符合年龄与出境时间的人员,我们都挨个排查了一遍,一无所获。”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语气愈发郑重:“还有李老先生提到的,他在国内的至交老友,也就是后续要参与项目核心管理的薛昊先生的祖父。
“我也同步调查了,依然没有任何能和李斯年先生产生关联的记录。这太不符合常理了。”
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凝重起来。
几个年轻的科员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迟疑的神色。
干招商的最怕遇到“假外商、真骗子”。
万一这个李老先生是......
那乐子就大了,他们都会成为笑柄。
有人小声附和了一句:“王处,小林说的确实是个问题。
“哪怕是改开初期黑出去的,后来换了外籍,原籍多少也该有点底册留存,总不能凭空变出一个人来。”
可这话刚落,王磊就把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扫视了众人一圈,最终落在林墨身上,语气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沉敛:
“小林,你刚毕业进体制,没经历过那个年代,不懂这里面的门道,我不怪你。”
他指了指桌子上瑞银出具的资产背书文件,声音不高,语气却及其笃定:“我问你,你知不知道,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想要从咱们西北这边出境有多难?
“多少人是托关系、走门路,甚至拿着别人的身份出去的?还有当年边境管控不严,很多人走陆路、走海路辗转出去,连出境登记都没有。
至于户籍底册丢了、销了,甚至整村整户的档案都在那个年代被毁了,之后重造户籍,搞得乱七八糟的。
“这些事情,在那个年代,再正常不过了。”
是这样的吗?在场的中青年成员,脑子里都出现了大大的问号。
王磊哼了一声,继续道:“再说了,你觉得一个能让瑞银拿出千亿级信誉背书、让亚太区总裁亲自打招呼的人,会是骗子?”
他嗤笑一声,反问得林墨一时语塞。
“骗子图什么?图我们高新区的几亩工业用地?他又拿不走!
图我们三免两减半的税收政策?那也得先投入以后才有政策啊!
反正咱们一分钱都不会出,人家要投的是120亿真金白银。
“三个项目里,两个是重资产的实业,一个是根本赚不到快钱的农业育种。
“哪个骗子会放着沿海的快钱不赚,跑到我们西北内陆来骗这个?”
这话一出,办公室里原本迟疑的气氛瞬间松了下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