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尘一眼就瞥见了,一爪子伸过去,把小本本按在了桌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它:“什么打工仔。你们是这些老家伙们,放在心尖上的希望。”
餐桌上的气氛,瞬间从凝重,变成了能抠出三室一厅的诡异肉麻。
滚滚打了个哆嗦,当场就把那一页纸撕下来,揉成个球塞嘴里嚼了,含糊不清地摆手:“太肉麻了太肉麻了!这话不适合我,我还是适合吃竹笋!”
麻薯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出了声。
希望。
这个词,它以前从来不敢往自己身上想。
它只是一只普普通通的仓鼠,一只只想回家、只想守着小美、只想每天都有热包子吃的小仓鼠。它从来没想过,要成为谁的希望,要扛着这么多人的期待往前走。
但现在,它懂了。它确实是。
是阿肥的希望,是老猫的希望,是星尘的希望,是老龟的希望,是老秤的希望。
这些活了几千年、看遍了世间聚散的老家伙们,等了七千年,三千年,一千三百年,三百七十年,等的从来不是一个能打能杀的吞天鼠,是一个能织网的仓鼠。
一个能把散落在各处的他们,重新连在一起的仓鼠。
一个能让他们重新相信,羁绊永远比债务更坚硬的仓鼠。
“我会努力的。”麻薯抬起头,声音不大,却字字都带着认真。
星尘看着它,金色的左眼和银色的右眼,在晨光里微微发亮。它沉默了几秒,轻轻说了一句:“你已经很努力了。”
“接下来,不用那么拼命了。”
“接下来,好好生活就够了。”
下午,麻薯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的决定。
它要去送快递。
不是帮乔伊搭把手,是正儿八经要跟乔伊一起送,拜乔伊为师,学那所谓的“期待之道”。乔伊说过,一天送一个包裹,攒够一万个期待印记,就能真正悟透期待之道。麻薯等不了二十七年,但它可以慢慢攒,一天一个,一年三百六十五个,十年三千六百五十个,三十年,就能攒够一万零九百五十个。
三十年。
那时候,它大概已经是一只胡子都白了的老仓鼠了。
但没关系。
它想,每天送快递的路上,能看到这个城市的日出日落,能看到收件人拆开包裹时眼里的光,能在中午路过菜市场的时候,去老猫的摊位上买一条鱼干——虽然它自己不吃鱼,但可以带给星尘。
能在傍晚的时候,踩着夕阳回家,一推开门,就能闻到小美做饭的香味,能看到滚滚守在厨房门口等吃的,能看到慢慢还在啃早上的那个包子,能看到考考从吊灯上掉下来,砸在沙发上翻个身继续睡,能看到乔伊坐在玄关,认认真真数着快递制服上的期待印记。
这才是生活啊。
不是打打杀杀,不是闭关修行,不是背着沉甸甸的债务往前走。
是热气腾腾的每一天。
“今天第一个包裹,我跟你一起送。”麻薯跳到乔伊面前,拍着胸脯,一脸的义正辞严。
乔伊当场就愣住了,两只袋鼠耳朵唰地一下竖了起来,半天没反应过来:“你…你不是说要一天一个吗?怎么今天就要去?”
“今天就是第一天啊。”麻薯理直气壮,“择日不如撞日,就从今天开始!”
乔伊看着眼前这只刚打赢了暗主、转头就要当快递学徒的小仓鼠,愣了半天,忽然笑了,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好。那今天第一个包裹,要送到城南的一个老爷爷家。他女儿给他订了一本围棋书,备注里写着——‘老伴走了三年了,我想学她喜欢的棋,这样在梦里,就能跟她下一局了。’”
麻薯脸上的笑收了收,沉默了一瞬,随即转身就往门口跑,回头冲乔伊喊:“走!送快递去!”
城南,一栋老居民楼的四楼。
没有电梯,墙皮都有些斑驳了,楼梯间里飘着隔壁人家做饭的香味。
乔伊背着比它身子还大的快递包,一步一步稳稳地往上爬,麻薯就坐在快递包的顶上,晃着小短腿,跟着节奏一颠一颠的,像坐着一辆慢悠悠的老式马车。
乔伊的脚步永远都那么稳,每一步都踏在同一个节奏上,咚、咚、咚,像沉稳的心跳,连呼吸都没乱过。
“你每天都这么爬楼梯吗?”麻薯扒着快递包的边,低头问它。
“嗯。”乔伊点点头,语气很平淡,“最高的一次,爬到了十八楼,也是没有电梯。”
“十八楼?!”麻薯眼睛都瞪圆了,“你爬上去不累啊?”
“不累啊。”乔伊笑了笑,“收件人是一个坐轮椅的老爷爷,他下不了楼,订的是治腿的药,我不送上去,他就拿不到了。而且那个老爷爷拉着我的手,跟我说‘小伙子,谢谢你,我这辈子收过最贵的快递,就是你这份心’。”
它顿了顿,一本正经地补了一句:“我跟他说了好多遍,我不是小伙子,我是袋鼠。可他不听,还是叫我小伙子。”
麻薯当场就笑翻了,从快递包上滚了下来,差点顺着楼梯滚下去,幸好乔伊反应快,一尾巴就把它捞了回来,稳稳地放在了快递包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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