债务清零的第三天,麻薯正蹲在老猫的鱼干摊前,鬼鬼祟祟地把半条晒得油亮的小黄鱼往自己口袋里塞,爪子刚碰到鱼尾巴,就被老猫一爪子拍在了手背上。
“偷鱼扣半个月工钱。”老猫头都没抬,继续用爪子翻着鱼干,尾巴尖有一搭没一搭地甩着,“还有,东边巷子多了个新摊位,别去凑热闹,没用。”
麻薯揉着被拍红的爪子,顺着老猫指的方向看过去,眼睛一下子就直了。
那条平时只有老猫一个人摆摊的冷巷子,今天居然支起了一张破折叠桌。桌子腿还瘸了一根,用半块砖头垫着,上面铺着一块洗得发灰的蓝白格子布,摆着七八个一模一样的玻璃瓶。瓶子里装着透明的液体,在阳光下晃一晃,会折射出像肥皂泡一样的七彩流光。
最离谱的是摊位后面坐着的摊主——不是猫,不是狗,也不是任何麻薯见过的妖怪,是一只穿着中山装的穿山甲。
那穿山甲的中山装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左胸口的口袋里还插着一支英雄牌钢笔,钢笔帽上的漆都掉光了。它戴着一副圆框眼镜,眼镜腿用透明胶布缠了三圈,正捧着一本厚得能砸死人的书看得入迷,连翻页都用爪子小心翼翼地捏着书页角,生怕弄坏了。
书皮上用烫金字体写着:《论规则之力的三十六种非典型应用》,作者署名是“一个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归墟老会计”。
麻薯蹲回老猫身边,一边假装帮它整理鱼干,一边把脖子伸得像长颈鹿,眼睛黏在穿山甲身上挪不开。
“老猫前辈,那谁啊?穿得跟我小学班主任似的。”
老猫终于抬起一只眼皮,懒洋洋地扫了一眼,又迅速垂了下去。
“哦,新来的。卖‘规则墨水’的。”
“规则墨水?”麻薯的耳朵“唰”地竖了起来,“写作业用的?能让字变好看吗?”
“比那厉害。”老猫打了个哈欠,露出尖尖的虎牙,“用那种墨水写的字,能在规则层面上生效。比如你写‘此路不通’,那条路就真的会凭空出现一堵墙,谁都过不去。”
麻薯手里的鱼干“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这么牛?!那岂不是写什么都能成真?写‘暴富’就能满地捡灵石?写‘不用干活’就能天天躺平?”
“想什么美事呢。”老猫用爪子把鱼干扒拉回来,扔给旁边路过的一只流浪猫,“一瓶墨水只能写一个字。而且威力弱得可怜——写‘停’,只能让目标停一秒钟;写‘滚’,最多滚三厘米;写‘死’,连只蚂蚁都得晃悠两下才能爬走。”
麻薯的耳朵瞬间耷拉了下来。
“那有个屁用啊?”
“没用。所以它开业三天,一瓶都没卖出去。昨天有个卖菜的大妈问它能不能写‘菜不烂’,它说能,结果大妈的菜只多放了十分钟就蔫了,大妈追着它骂了半条街。”
麻薯看着那个孤零零的身影,穿山甲正低着头,用爪子轻轻拂过玻璃瓶上的灰尘,动作温柔得像在抚摸什么珍宝。阳光落在它的背上,把它的影子拉得很长,显得格外落寞。
麻薯忽然就想起了自己刚觉醒血脉的时候。那时候它也在这个菜市场摆摊,卖自己用星痕磨出来的“幸运粉”,说能让人捡钱,结果有人买了之后,只捡到了一毛钱的钢镚,还差点被车撞。它也是这样,每天坐在摊位后面,看着人来人往,从早等到晚,连一颗金瓜子都赚不到,连吞个金瓜子都要掰成两半,分两天吃。
“我去看看。”麻薯拍了拍爪子上的鱼干屑,站起来朝穿山甲的摊位走去。
脚步声很轻,但穿山甲还是立刻抬起了头,圆框眼镜后面的眼睛“唰”地亮了一下,像突然被点亮的小灯泡。它手忙脚乱地把书合上,结果太着急,书“啪”地掉在了地上,书页散了一地。
“顾、顾客您好!”它蹲在地上捡书页,爪子抖得厉害,连捡了三次都没捡起来,“您、您随便看!我这墨水绝对正宗!童叟无欺!假一赔十!”
麻薯蹲下来,帮它把散落的书页捡起来,叠好递过去。
“我不算是顾客。”麻薯看着那些摆得整整齐齐的玻璃瓶,“这墨水,怎么卖?”
穿山甲连忙把书抱在怀里,站直了身子,努力挺起胸膛,想让自己看起来靠谱一点,但因为太紧张,声音都在发颤。
“一、一瓶三百灵石。”
麻薯沉默了。
三百灵石。够它买三百条小黄鱼,够滚滚吃三十顿糖醋排骨,够考考睡三百天安稳觉。而这三百灵石,只能买一瓶写一个字、威力还不如放个屁的墨水。
这哪是卖东西,这简直是慈善募捐。
但麻薯没走。因为它看到穿山甲的爪子紧紧攥着衣角,指节都发白了,尾巴尖在地上不安地扫来扫去,扫出了一小堆灰尘。它大概真的很久没开张了,久到已经快要放弃了。
“我能试试吗?”麻薯问。
穿山甲愣了一下,像是没反应过来,过了三秒才猛地点头,头点得像拨浪鼓,眼镜都差点掉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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