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出发还有两天。
麻薯从菜市场回来后,就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直挺挺地趴在窗台上,爪子还保持着拎菜篮子的姿势,连耳朵都耷拉着不动了。路过的老猫以为它被鱼摊老板坑了秤,偷偷扔了一条小鱼干在它面前,结果它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这可是以前能隔着三条街闻见鱼腥味的仓鼠。
不是累,是CPU烧干了。
第六层给它的冲击,比上次一口气吞了三个筑基期灰猫的灵力还猛。它一直以为是个GPS能精准定位的坐标,是小美家那个永远飘着包子香的阳台,是阿肥霸占的猫爬架顶层,是滚滚藏竹笋的秘密储物间。但现在星尘告诉它,不是一个地方,是一种状态。
你在哪里,家就在哪里。
这句话麻薯以前在小美刷短视频时听过八百遍,当时它觉得说这话的人肯定没饿过肚子——要是家在撒哈拉沙漠,连个包子皮都没有,那还叫什么家?
但现在它试着在脑海里构建这个抽象概念。不是防盗门的指纹锁,不是阳台随风晃悠的晾衣架,不是厨房里那个永远冒着热气的铁锅。是一种感觉——暖乎乎的,软乎乎的,像刚出锅的奶黄包,咬一口能流出甜滋滋的汤汁。是有人在等你回家,有饭在锅里温着,有伙伴在你闯祸的时候帮你背锅,在你饿肚子的时候分你半块饼干。
这种感觉像一团蓬松的,在它意识深处飘来飘去,抓不住,但一靠近就能闻到甜味。它越想越入神,连口水都流到了窗台上,在阳光下拉出一道亮晶晶的丝。
再流下去,楼下就要发洪水了。甲书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它蹲在窗台另一角,爪子里捧着那本封皮都掉渣的《九尾生理学与自愈机制研究》,翻到第一百二十三页。那副用归墟碎玻璃磨成镜片、树枝当镜腿的圆框眼镜滑到了鼻尖,后面的眼睛布满血丝,像熬了三天三夜的考研党,但精神头好得吓人——大概是三百年来自学的知识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麻薯没回头,爪子无意识地抹了抹口水。家到底是什么。
甲书地合上书,推了推眼镜,动作标准得像个老教授。
我研究规则碎片三百年。归墟里捞上来的那些玩意儿,什么都有——的碎片能扎得人手疼,的碎片闻着像馊掉的鱼,的碎片一碰就哭,的碎片会自己躲起来。最多的是的碎片,堆得像小山一样。但我从来没捞到过的碎片。
为什么?麻薯终于转过头,眼睛亮晶晶的。
家不是一个规则。规则可以碎成渣,碎成粉末,碎成原子。但碎不了。要么在,要么不在。没有中间状态,没有碎了一半的家
甲书看着麻薯,语气认真得像是在发表学术论文。
家,在吗?
麻薯愣了一下,低头看着前爪上那个磨得发亮的铜铃铛。铃铛轻轻晃了晃,发出清脆的响声。
那就够了。甲书拍了拍它的肩膀,不用想太多。不是想出来的,是出来的。你在,伙伴在,饭在,家就在。
麻薯看着甲书,忽然觉得这只穿山甲根本不是个卖墨水的小贩,简直是个被学历耽误的哲学家。
对了,你以前到底是干什么的?麻薯好奇地问,总不能天生就是卖墨水的吧?
甲书沉默了一瞬,爪子不自觉地抠了抠窗台的水泥。
归墟档案馆的临时工。干了三百年,转正申请被驳回了一百七十二次。理由永远是学历不足它指了指自己,我只有小学文凭。
麻薯的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归墟档案馆……还有学历要求?!它以为那种地方只要会捞碎片就行。
有。正式员工至少需要规则语言学博士学位。我连中学都没上过。甲书的声音很平静,但麻薯听出了那平静下面压着的三百年不甘,我的知识都是自学的——从归墟里捞上来的知识碎片里学。捞到一块就吸收一块,捞了三百年,大概攒了七个博士的知识量。但档案馆不认,他们说碎片吸收的知识不算正规学历
它顿了顿,补充道:我还考过归墟职业资格证,规则提纯师高级证,规则墨水制作大师证……一共考了四十六个证,堆起来比我还高。结果档案馆说,这些都不算,必须要全日制博士文凭。
麻薯忽然想起自己刚觉醒血脉的时候,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连一只筑基期的灰猫都打不过。但它有小美,有伙伴,有阿肥,有老猫。没人问它要学历,没人因为它是一只没文凭的仓鼠就看不起它。
它伸出爪子,轻轻拍了拍甲书的肩膀。
甲书。
归墟档案馆不要你,我们要你。
甲书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像铜铃,眼镜都差点掉下来。
你们?
麻薯笑了,爪尖凝聚出一丝银白色的光芒,像一根细细的丝线,我的网里,还缺一个懂规则碎片的专家。你来了,我们的网就完整了。
那丝光芒缓缓向甲书延伸,停在它手腕上那道七彩纹路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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