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薯看着那个印记,忽然想起了今天早上捞到的那块“等”字碎片。
老奶奶在等谁?
在等一个已经走了的人。
等到了吗?
永远都等不到了。
但她还在等。
因为在等的时候,他就还在她身边。
第二十八个包裹,是送到城南一个年轻女孩手里的。
她买了一个小小的草莓蛋糕,备注栏里写着:“今天是我二十二岁生日,但好像没人记得。没关系,我自己记得。”
女孩拆开包裹的时候,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她看着那个粉粉嫩嫩的小蛋糕,笑了,笑得很轻,像春天里拂过脸颊的风。然后她点上了一根小小的蜡烛,闭上眼睛,认认真真地许了一个愿。
乔伊额头上的期待印记,从一百零五个变成了一百零六个。
新添的印记是粉橙色的,像生日蛋糕上那朵甜甜的奶油花。
麻薯看着那个印记,又想起了那块“等”字碎片。
女孩在等谁?
在等一个记得她生日的人。
等到了吗?
没有。
但她自己记得。
自己记得自己的期待,也是一种等。
第四十一个包裹,也是最后一个包裹,是送到城北一个老爷爷手里的。
他买了一本精装的诗集,备注栏里写着:“老伴走了三年了。她生前最喜欢读诗。以后每天晚上,我都读一首给她听。”
老爷爷拆开包裹的时候,手指轻轻地抚摸着诗集的封面。他翻开第一页,清了清嗓子,用沙哑的声音读了一句:“你在,或不在,我都在这里,不悲不喜。”
读完了,他抬起头,看着窗外的天空,笑了。笑得很轻,像秋天里一片缓缓飘落的叶子。
乔伊额头上的期待印记,从一百零八个变成了一百零九个。
新添的印记是浅黄色的,像初春第一朵开放的迎春花。
麻薯看着那个印记,心里忽然就释然了。
老爷爷在等谁?
在等一个听他读诗的人。
等到了吗?
等到了。
她在天上听。
他在地上读。
隔着生死,隔着阴阳。
但那个字——“等”,把他们紧紧地连在了一起。
“送完啦!”乔伊在快递单上认认真真地画了最后一个勾,开心地原地转了个圈,“今天四十一个!破纪录啦!麻薯你看我厉害不厉害!”
“厉害厉害。”麻薯笑着说,“累不累啊?”
“不累!”乔伊用力地摇摇头,眼睛亮晶晶的,“因为每一个包裹,都是一份期待呀。我把包裹送到了,期待就成真了。期待成真的那一刻,所有的累都一下子消失不见了!”
麻薯看着乔伊那张充满阳光的脸,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乔伊的道,从来都不是“期待”。
而是“让期待成真”。
它不只是一个送快递的小兔子。
它是连接这个世界上所有期待的使者。
它把一个人的思念,送到另一个人的手里。
它把一个人的等待,变成另一个人的温暖。
“乔伊。”麻薯忽然说。
“嗯?”乔伊歪着头看着它。
“你觉得‘等’有意义吗?”
乔伊认真地想了想,然后用力地点点头。
“有呀!”它说,“因为在等的时候,你在。你在,期待就在。期待在,就一定会有人来的。不是今天,就是明天。不是明天,就是后天。总有一天,会来的。”
麻薯看着乔伊,忍不住笑了。
“你说得真好。”它说,“比归墟档案馆那些整天抱着书啃的博士厉害多了。”
“真的吗?”乔伊的耳朵一下子就红了,开心得尾巴摇得更欢了,“甲书也这么说过!”
“再说一遍。”麻薯说。
“你比归墟档案馆那些博士厉害多了!”乔伊认认真真地又说了一遍,声音响亮。
晚上,回到家。
麻薯把今天捞到的三块碎片都拿出来,仔仔细细地温养了一遍。
“自由”已经完全醒了,在网里自由自在地飘来飘去,像一只快乐的小鸟。
“守”也醒了,安安静静地待在网的一角,像一只忠诚的守门狗,守护着其他的碎片。
“等”还在睡着,浅黄色的光芒一明一暗的,像在轻轻呼吸。
甲书坐在旁边的桌子上,手里捧着一本崭新的笔记本,正在奋笔疾书。笔记本的封面上,用它那工整的字体写着:《规则墨水的三百六十五种应用》。
它已经开始写了。今天写了第一章,“规则碎片的分类与鉴定”。它说这本书大概要写一年,写完还要画图,画完还要排版,排版完还要印刷。
“你可以找归墟档案馆帮你印啊。”麻薯啃着瓜子说,“他们不是有最好的印刷术吗?印出来的书连虫子都不咬。”
甲书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它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轻声说:“他们不会帮一个临时工印书的。”
麻薯啃瓜子的动作停住了。
它抬起头,看着甲书的背影。灯光下,那只穿山甲的背影显得格外孤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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