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块。”甲书用指尖小心翼翼地把它挑了出来,“这块快消散了。再不温养,再过三天,它就会彻底消失在归墟里,什么都剩不下。”
麻薯接过碎片,捧在自己肉乎乎的爪子里。
碎片很冷,比上次那块“守”还要冷,像握着一小块刚从冰窖里拿出来的冰。银白色的羁绊之网从它身体周围缓缓张开,温柔的光芒像流水一样渗进了那块灰白色的碎片里。
碎片猛地亮了一下。
不是死气沉沉的灰白色,是淡淡的、暖暖的浅黄色,像初春第一朵开放的迎春花。
紧接着,一段尘封了一万年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进了麻薯的意识里。
它曾经也是一片叶子。
长在那棵矗立在归墟中心、永远不会凋零的银白色大树上。它的叶脉里,刻着一个字——“等”。
它不是被风吹下来的,也不是被谁摘下来的。是它自己飘下来的。
因为它等得太久了。
老到叶脉都开始干枯,老到再也抓不住树枝了。
它在等一个人。
一只猫。
一只银白色的、有着九条尾巴的猫。
不是阿肥。是另一只九尾。
七千年前,那只九尾曾经来过归墟。它在那棵银白色的大树下坐了整整三天三夜,仰着头,一片一片地看着树上那些写着字的叶子。当它的目光扫过这片写着“等”的叶子时,停了一下。
它抬起头,对着叶子轻轻说了一句:“你在等谁?”
叶子不会说话。
但它在心里拼命地回答:我在等你啊。
那只九尾笑了笑,然后转身走了。
再也没有回来。
叶子就这么等啊等。
等了七千年。
等到叶子从嫩绿变成了深绿,又从深绿变成了浅黄。
等到树枝都开始摇晃,等到风都忘了它的名字。
等到它再也抓不住树枝,从树上飘了下来。
它飘进了归墟,在无边无际的虚空中又飘了三千年。
飘到最后,它连自己在等谁都忘了。
只记得那个字——“等”。
麻薯的眼泪“吧嗒”一声掉在了碎片上。
它想起了阿肥。阿肥等了星尘七千年,从一只无忧无虑的小九尾,等成了一个每天只会吃泡面和睡觉的肥宅。
它想起了老猫。老猫等一条鱼等了七千年,从一只矫健的黑猫,等成了一个走路都颤巍巍的老头子。
它想起了老龟。老龟等一顿饭等了三百七十年,从一个活泼的小乌龟,等成了一个背都驼了的老寿星。
它想起了老秤。老秤等一句谢谢等了三千年,从一个崭新的秤,等成了一个锈迹斑斑的老古董。
原来大家都在等。
等一个回不来的人。
等一顿还不了的饭。
等一条风干了七千年的鱼。
等一句迟到了三千年的谢谢。
但这片叶子不一样。
它等的,不是一个回不来的人。
是一个从来就没有打算为它停留的人。
那只九尾只是路过。只是在树下坐了一会儿。只是随口问了一句“你在等谁”。然后就走了。
叶子却为了这一句话,等了整整一万年。
“它好傻啊。”麻薯吸了吸鼻子,用爪子抹了抹眼泪,小声说。
甲书静静地看着那块散发着浅黄色光芒的碎片,声音低沉而温柔。
“不是傻。”它说,“是‘等’本身,就是意义。等到了,有意义。等不到,也有意义。因为在等的时候,你在。你在,那个你等的人,就永远都在。”
麻薯把碎片小心翼翼地收进了自己的羁绊之网里。
网里又多了一点光。
不是“自由”那种无拘无束的淡蓝色,不是“守”那种坚定沉稳的银白色。
是暖暖的、软软的浅黄色,像初春的迎春花,像冬日里的阳光。
第三块规则碎片,“等”。
“回去吧。”麻薯说,“今天够了。再多的,我们也温养不过来。”
下午,麻薯陪着乔伊去送快递。
今天的快递单破了历史纪录——整整四十一个包裹。乔伊开心得尾巴都快摇断了,因为在它看来,每一个包裹都代表着一份沉甸甸的期待。破了纪录,就意味着有更多人在期待着它的到来。
它背着那个比它自己还大的快递包,迈着小短腿噔噔噔地跑在前面,麻薯跟在后面,时不时帮它扶一下快要掉下来的包裹。两个小家伙穿过城南的老巷,走过城北的新街,逛遍了整个城市的大街小巷。
第十一个包裹,是送到城西一个独居老奶奶手里的。
她买了一条藏青色的羊毛围巾,备注栏里写着:“天冷了,给老头子买的。他去年走了,但我总觉得他还是会冷。”
老奶奶拆开包裹的时候,双手都在发抖。她把那条柔软的围巾捧在手里,轻轻地贴在脸上,闭着眼睛,像是在闻一个早已消失的人的味道。
乔伊额头上的期待印记,从一百零二个变成了一百零三个。
新添的印记是灰白色的,像冬天里一朵安静的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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