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字稳稳悬在天上的第十一天,麻薯正蹲在窗台上啃瓜子,突然被一个凉丝丝的东西砸中了脑袋。
它爪子一抖,半颗瓜子掉进了楼下张奶奶的菜篮子里。抬头一看,麻薯的瓜子都吓掉了——天上开始掉字了。
不是掉梧桐叶,不是掉鸟屎,是货真价实的“字”。金色的像碎金箔,银白色的像月光屑,淡蓝色的像刚化的冰,粉红色的像樱花花瓣,密密麻麻从天上那个“在”字的光晕里飘出来,慢悠悠打着旋儿往下落,比冬天的雪花还密。
它们落在屋顶的瓦当上,把灰扑扑的瓦片染成了彩虹色;落在行人的肩膀上,变成了会发光的临时胸针;落在快递小哥的电动车上,车筐瞬间变成了发光的聚宝盆;甚至有个粉红色的“甜”字,精准地落进了路边奶茶店的珍珠奶茶里,让那杯奶茶凭空甜了三个度,喝的人当场眼睛就眯成了月牙。
麻薯眼睁睁看着一个淡蓝色的小字,摇摇晃晃飘到了自家窗台上。它小心翼翼地伸出爪子,把那个字捏了起来——比米粒还小一点,凉丝丝的,像一颗小冰晶。
更神奇的是,麻薯能清晰地“听”到它的念头,像个奶声奶气的小朋友在碎碎念:“我是谁呀?我在哪呀?我要去哪里呀?”
“这是‘在’字的标准副作用。”甲书不知什么时候蹲到了它旁边,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语气平淡得像在念家电说明书,“‘在’字的本源光照进了归墟最深处,把那些被‘欠’字压了成千上万年的完整字都给照醒了。它们不是规则碎片,是完完整整的字,就是在黑暗里待太久,集体失忆了,现在飘出来到处乱逛找自己。”
麻薯看着那个在自己爪心里转圈圈的“忘”字,忽然觉得它像上次在菜市场迷路的那个三岁小朋友,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到处找妈妈。“那它们找不到自己怎么办呀?”
“收起来。”甲书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透明的小玻璃瓶,瓶身上还贴着整整齐齐的标签,“用规则墨水瓶装,装满了统一送回归墟档案馆的字库。那里有专门的字籍管理系统,能帮它们找回记忆和意思。”
“字库?”
“嗯。一个比整个城市还大的房间,墙上、天花板上、地板上,甚至空气里,全是飘着的字。”甲书比划了一下,“字在里面不会消失,不会变淡,不会忘事。等有人需要它们的时候,就可以申请借阅——借一个‘爱’字写情书,借一个‘勇’字写战旗,借一个‘忘’字……”他顿了顿,“写在那些不想再记得的事情上。”
麻薯的爪子顿了一下。
它想起暗主铺天盖地的灰雾,想起归墟深处能吞噬一切的裂缝,想起阿肥为了保护大家断掉的那截尾巴。那些事情想起来还是会心口发紧,但如果真的有一个“忘”字能把它们全部擦掉……
麻薯摇摇头,把“忘”字小心翼翼地放进了自己脖子上挂着的小布包里,而不是甲书递过来的玻璃瓶。“这个不送了。”它仰起头,圆溜溜的眼睛亮晶晶的,“留着。万一哪天我实在想忘的时候,再拿出来写。现在……我还不想忘。”
甲书看着它,嘴角难得地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好。留着。”
天上掉字的速度一夜之间翻了三倍。
第二天麻薯去送快递,刚拐过街角,就被一个沉甸甸的东西砸中了脑袋。不是疼,是刺骨的冷,一股寒气从头顶直窜脚心,麻薯当场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喷嚏,身上的毛都炸成了蒲公英。
羁绊之网自动张开,银白色的光芒“啪”地一下把那个东西弹飞了出去。麻薯揉着脑袋一看,是个幽蓝色的“怨”字,正在地上滚来滚去,散发着能把夏天变成冬天的寒气,旁边的小水洼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了一层薄冰。
它没有意识,只是本能地散发着冰冷的怒气,像个被人抢了糖的小朋友,只会坐在地上撒泼打滚。
乔伊正好骑着电动车路过,看到这一幕,淡定地停下车,从快递包里掏出一张空白快递单,“唰”地一下撕下来,提笔在上面工工整整地写:【收件人:归墟档案馆·字库·通用寄存处】。
然后她弯下腰,把快递单“啪”地贴在了那个还在打滚的“怨”字上。
奇迹发生了。
那个散发着寒气的“怨”字瞬间停止了滚动,幽蓝色的光芒变成了温柔的淡蓝色,甚至还晃了晃,像在点头说“我知道地址了”。它乖乖地粘在快递单上,像一枚设计精美的邮票。
乔伊把快递单揭下来折好,放进口袋里,动作熟练得像每天都在干这个。
“今天第几个了?”麻薯凑过去问。
“第十七个。”乔伊拍了拍鼓囊囊的口袋,“再捡两个我口袋就装不下了,得回去拿麻袋。”
下午,六个小伙伴全体出动,组成了“归墟迷路字搜救队”,满城捡字。
滚滚在菜市场转了一圈,捡到了一个橙黄色的“饿”字。这个字一见到滚滚,就像见到了亲人一样,“嗖”地一下贴在了滚滚的肚子上。滚滚瞬间感觉自己能吃下一头牛,它兴冲冲地跑到老猫的鱼干摊前,把“饿”字揭下来,“啪”地贴在了老猫的鱼干筐上,心想这样老猫就会觉得饿,然后把鱼干都分给自己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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