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字被老猫用半条咸鱼干永久“借”走后的第三天,整个归墟都还弥漫着一股咸鱼和圆满混合的奇妙味道。老猫把“回”字搓成了个金灿灿的小项圈,天天挂在脖子上晃悠,逢字就显摆,连路过的“啊”字都被它拽着炫耀了三刻钟,气得“啊”字当场原地爆炸,碎成了三个“啊”飘走了。
就在这天下午,麻薯正蹲在地下室的碎片池里捞字,爪子上还沾着半个没捞上来的“嗝”字——那是滚滚昨天喝多了竹笋汤打出来的,飘在池子里死活不肯下来。突然,一个声音钻进了它的耳朵。
不是空气震动的声音,不是水流的声音,是直接在它脑子里响起来的声音。很轻,很沙哑,像一块被埋了一万年的石头突然开了口,嗓子里还卡着半块青苔。
“帮帮我。”
麻薯手里的网兜“哐当”一声掉在池子里,溅了它一脸水花。网兜里那三百多个字瞬间集体亮了起来,不是平时那种温温柔柔的光,是像迪厅闪光灯似的集体爆闪,把黑漆漆的地下室照得五光十色,连墙角结的蜘蛛网都泛着彩虹色的光。
“谁在说话?”甲书正蹲在旁边整理字碎片,手里还捏着个刚拼好的“碎”字,听到动静猛地抬头,眼镜“唰”地滑到了鼻尖,它推了三次都没推上去。
滚滚本来趴在小本本上写今日捞字清单:【收获:3个“的”,2个“了”,1个没用的“啊”,麻薯爪子上沾了个“嗝”】,听到声音吓得笔“咔嚓”一声戳穿了三页纸,赶紧在本子上狂草:【谁?谁在说话?是不是地下室闹鬼了?】
麻薯闭上眼睛,【星痕感知】像无数根金色的丝线,顺着声音的方向蔓延出去——穿过地下室的石墙,穿过归墟翻涌的灰色雾气,穿过那棵通天大树盘根错节的根部,一直扎进树根最深处那道漆黑的裂缝里。
裂缝里,有一点光在闪。
不是“欠”平时那种阴森森的黑光,是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金色,像快没电的手电筒,忽明忽暗。那点光就是“欠”。它没有嘴,没有舌头,但它在用“在”说话——它存在,所以它的声音存在。
它在一遍一遍地说:帮帮我。
“是‘欠’。”麻薯睁开眼睛,爪子指了指地面,“它在树下面的裂缝里,被困住了。”
“被困住了?被谁困住了?”甲书终于把眼镜推了上去,一脸紧张地凑过来,“是归墟的法则?还是有别的东西?”
“被它自己困住了。”麻薯摇摇头,“它以为自己只能是‘欠’,所以只能待在裂缝里。但它看到了‘在’字的光,看到了老猫等到的‘回’,看到了树上新长的叶子。它想出来,可它不知道怎么出来。”
滚滚在小本本上飞快地写:【那我们把它拉出来不就行了?用网兜!我力气大,我来拉!】说着就要扛起旁边那个比它还大的网兜。
“没用的。”甲书按住它,“它不是字,不是碎片,不是叶子。它是概念本身。概念怎么用网兜拉?你能把‘冷’拉出来,还是能把‘饿’拉出来?”
滚滚歪着脑袋想了想,在本子上写:【能把“饿”拉出来,我每天都能把“饿”从肚子里拉出来,然后用竹笋汤把它灌回去。】
甲书:“……”
“帮它出来。”麻薯突然说,语气很坚定。
甲书愣住了,手里的“碎”字差点掉在地上。“怎么帮?它是‘欠’啊!从归墟诞生的那天起,它就待在裂缝里了。从来没有概念能离开自己的位置。”
麻薯看着地面,仿佛能透过厚厚的石头看到那道裂缝里微弱的光。“让它不是‘欠’。”
“不是‘欠’是什么?”
“是别的字。是‘在’,是‘家’,是‘回’,是‘谢’……只要不是‘欠’,它就能从裂缝里出来了。”
甲书沉默了很久,久到滚滚都在小本本上画完了三只小乌龟。“字不是随便给的。一个字,对应一个‘在’。‘欠’没有属于自己的‘在’,它怎么得到别的字?”
麻薯抬起头,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星。“我给它。”
晚上,大家都被麻薯叫到了大树底下。月亮刚升起来,银色的光洒在树叶上,那些写着字的叶子都泛着温柔的光。
滚滚第一个跳出来,在小本本上写得龙飞凤舞:【你要给它字?给它什么字?给它“吃”好不好?这样它就能天天吃好吃的了!】
“给它‘在’。”麻薯说,“我把我的‘在’字,分一半给它。”
话音刚落,麻薯脖子上挂着的字网突然轻轻震动了一下,网中央那个最亮的“在”字,温柔地闪了闪——不是发光,是“听”。它在听麻薯说话,它在说:我愿意。
“不行!绝对不行!”甲书当场就炸了,跳起来的时候眼镜都飞了出去,滚滚赶紧用网兜兜住,还给它擦了擦镜片。“‘在’字是你的根!分了就淡了!淡了你的路就暗了!你会变成半透明的!走路会飘!吃饭会漏!喝竹笋汤会从耳朵里流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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