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掉字的第四十五天,掉下来一个史无前例的大家伙。
不是米粒大,不是拳头大,不是猫大——是整整三层居民楼那么大。一个通体深紫、边缘翻涌着墨色漩涡的字,像一团憋了三个月的暴风雨云,硬生生从天上“在”字的金色光芒里挤了出来。只听“轰隆”一声巨响,它结结实实砸在城北老城区的废墟上,震得整个城市抖了三抖:麻薯嘴里叼的半根胡萝卜直接飞出去三米远,乔伊手里的快递包当场散架,滚滚刚烤好的十串羊肉串全插在了地上,连树屋最稳的那根房梁都晃了晃,掉下来三片积灰的叶子。
字是“贪”。贪婪的“贪”。
它大到遮住了半边天空,连太阳都得绕着它走。它重到把地面砸出一个能装下半个篮球场的大坑,坑底的水泥地裂得像乌龟壳。它饿到骨子里,一落地连口气都没喘,立刻张开了它那看不见的血盆大口——开始吞。
那些散落在废墟里、还没被捡走的小字们遭了殃。“怕”字吓得缩成一团,笔画都拧成了麻花;“冷”字裹紧了自己的最后一笔,瑟瑟发抖;“疼”字满地打滚,笔画都快散架了;“哭”字更惨,边跑边掉“眼泪”——那些亮晶晶的笔画碎片,掉在地上就变成了更小的“泪”字。可它们跑得再快,也快不过“贪”的吸力。无数小字像铁屑遇到磁铁,像纸片遇到龙卷风,尖叫着被吸向那团深紫色的漩涡。它们的尖叫不是声音,是急促又绝望的光的闪烁,一下一下,像濒死的萤火虫。
麻薯正在送第三十二单快递的路上,背上的羁绊之网突然疯狂震动起来。网里那三百多个字抖得像筛糠,异口同声地在它脑子里喊:救命!救命!大怪物要吃我们!
麻薯二话不说,“啪”地扔下快递包,四条小短腿倒腾得快出残影,朝城北狂奔。乔伊反应慢了半拍,赶紧追上去,怀里没抱稳的快递单哗啦啦飘了一路,像一群受惊的白蝴蝶,飞得满大街都是。
“那、那是什么玩意儿?!”滚滚举着小本本,字迹大得直接撑破了纸页,墨水都洇了一大片。
“是‘贪’。贪心的贪。”甲书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爪子控制不住地在发抖。它在归墟档案馆待了三百年,见过形形色色的字,却从没见过这么大的。“它一直被压在归墟最深处,被‘欠’字死死压着出不来。现在‘欠’变成了‘在’,没人压得住它了。它不是普通的字,是‘原罪’之一。比‘欠’年轻,但比九成九的字都古老。它吞噬别的字根本不是因为饿,是刻在笔画里的本能。看到小的就吞,看到弱的就吞,看到亮的就吞。吞了,自己就变大;变大了,就能吞更多。”
“绝对不能让它再吞下去了。”麻薯猛地刹住脚,肚子上银白色的纹路已经开始发光。“再吞下去,它会变得比‘在’字还大。到时候它会遮住‘在’字的光,光没了,我们所有人的路,就都暗了。”
说完,它纵身一跃,跳进了那个深不见底的大坑。
“贪”字正盘踞在坑中央,像一个不断旋转的深紫色黑洞,吞噬的速度越来越快。周围的小字已经不叫了——它们连发光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绝望地被吸进漩涡,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麻薯站在它面前,渺小得像一只站在大象脚边的蚂蚁。但它没退。
“吐出来。”麻薯仰着头,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贪”字的旋转突然停了一下——它在低头看这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仓鼠。它不认识仓鼠,但它一眼就盯上了麻薯身上那道银白色的光——那是“在”字分出来的另一半光,纯净、温暖、充满了力量。它想吞掉那道光。只要吞了那道光,它就能变成这个世界上最大的字。
深紫色的漩涡开始缓缓朝麻薯移动,速度不快,却带着一种碾压一切的不可阻挡之势。地面被巨大的吸力掀了起来,碎石头、碎玻璃、碎砖头,甚至连半根生锈的钢筋,都呼啸着飞向“贪”的“嘴”——它没有真正的嘴,它的每一笔每一画都是嘴。那些扭曲的笔画像章鱼的无数条触手,向四面八方疯狂伸展,抓住一切能抓住的东西,拖进漩涡中心。
麻薯瞬间被一股巨大的吸力拽住,四只爪子直接离了地,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往前飘。千钧一发之际,羁绊之网瞬间张开,银白色的光芒织成一条粗实的绳子,一端牢牢系在麻薯身上,另一端系在网里三百多个字的身上。三百多个字同时爆发出耀眼的光芒,像三百多颗钉子,死死钉在了虚空中。麻薯终于停住了,没被吸进去。
但“贪”的触手立刻缠上了那条银白色的绳子,开始用力往回拉。网里的字们抖得更厉害了,有几个笔画比较细的字,已经开始从绳子上松动,眼看就要被拽走。
“撑、撑不住了……”麻薯咬着牙,腮帮子都鼓了起来,肚子上的银白色纹路疯狂闪烁,像快要过载的灯泡。
“加我一个!”滚滚大吼一声,把背上的竹篓往地上一倒。里面不是别的,全是它今天刚烤好、还没来得及吃的烤串——羊肉串、鸡翅、烤茄子、烤玉米,甚至还有两串烤面筋,油光锃亮,香气扑鼻。它不是要自己吃,是要“喂”给“贪”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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