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字从树屋里飘出来,它现在已经有了一双银白色的、像月光一样的手。它伸手把急得团团转的“急”字捧在掌心里,语气温柔:“你急什么呀?”
“急”字在它掌心里疯狂抖动,淡红色的光一闪一闪,快得像个快没电的霓虹灯。它在说:急!找不到!
“找不到什么?”
“急”字抖得更厉害了,光都变成了深红色,差点从“在”的掌心里跳出去。它在说:找不到“慢”!急死了!
“在”忍不住笑了。它指了指远处的城市:“‘慢’不在我这里哦。它在G-7-d,趴在慢慢的脑门上晒太阳呢。你去过那里吗?”
“急”字的光一下子暗了下去,变成了可怜巴巴的淡粉色。它摇了摇小小的身子,没去过,也不知道怎么去。
“在”把它放在门把手上那片金色的“进”叶子上。叶子亮了一下,像一张小小的传送门。“去吧,它在等你呢。”
“急”字迫不及待地一头扎了进去。因为太急,它还在叶子里摔了一跤,滚出来的时候沾了一身的树叶渣,活像个小小的红毛球。它飘在G-7-d的天空上,瞪着大眼睛往下看,一眼就看到了趴在阳台上一动不动的慢慢,还有它脑门上那个慢悠悠发光的“慢”字。
找到了!
“急”字欢呼一声,“嗖”地一下冲了下去,精准地落在了慢慢的脑门上,紧紧挨着“慢”字。
“慢”字慢悠悠地亮了一下,像是在说:你来了。
“急”字也亮了一下,终于不再抖了,像是在说:我到了。
一红一灰两个小字,一左一右贴在慢慢的脑门上,像一对画风迥异的门神。神奇的是,挨在一起之后,“急”字再也不转圈圈了,“慢”字也不再慢得让人着急。慢慢走路的时候,“急”字会小声催:“快点快点”,“慢”字会慢悠悠地说:“不急不急”,结果慢慢走得比平时更慢了,一步三晃,活像一只喝醉了的蜗牛。
甲书当上馆长的第三天,终于处理了第一件大事——字库扩容。
没有砸墙,没有扩建,只是换了一张纸。
把原来挤得满满当当的十万个字,一个一个地转移到老乌龟留下的龟壳纸上。这是个细致活,不能急,不能错,不能漏,不然字灵就会受伤。
于是乎,归墟档案馆有史以来最热闹的一次集体劳动开始了。
章鱼八条爪子齐上阵,一次能搬八个字,搬得又快又稳;甲书两只爪子小心翼翼地捧着那些易碎的字灵,生怕把它们碰碎了;麻薯扛着它的小网兜,一次能兜住三十多个字,网兜里的字灵们挤在一起,叽叽喳喳地像一群小鸟;滚滚也来帮忙,用它圆滚滚的大肚子装字,结果装太多,走路一摇一晃的,像个企鹅,还差点把“胖”字灵给挤出来;慢慢也搬着一个小小的“一”字,一步一步地挪,等大家都搬完了,它才走了一半的路,但是所有人都耐心地等着它,因为它搬的字从来不会掉;考考本来在猫爬架上睡觉,被吵得不耐烦,甩了甩尾巴,结果不小心扫走了二十多个字,大家追了半天才追回来,气得考考蹲在墙角不理人了。
十万个字,整整搬了三天三夜。
当最后一个字灵轻轻落在龟壳纸上的那一刻,整张纸突然亮了起来。十万个字同时发光,像十万颗星星落在了黑色的夜空上,组成了一幅璀璨的星图。它们挨得很近,却一点都不挤,安安静静地发着光,因为它们知道,这里是它们永远的家。
而“宅”字,就安安静静地待在星图的正中间,像整个宇宙的中心。它盖着一片小小的树叶当被子,睡得正香。
甲书把龟壳纸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口袋里。明明装了十万个字,纸却还是轻飘飘的,一点都不重。因为它不是纸,是“在”。只要“在”,就永远不会占地方。
晚上,小美家摆了满满一桌子菜,庆祝字库扩容成功。
红烧鱼、竹笋烧肉、清炒白菜、番茄炒蛋,还有一大锅热气腾腾的紫菜汤——专门给章鱼做的。章鱼抱着汤碗,喝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说它等这碗紫菜汤,等了整整三百年。
滚滚一口气喝了八碗竹笋汤,摸着圆滚滚的肚子,打了个惊天动地的饱嗝。它在本子上认认真真地写:【今天搬字太累,多喝了三碗,欠小美竹笋汤两碗,分期偿还,每天一碗。】
小美笑着揉了揉它的脑袋:“不用还,管够。”
滚滚立刻把“两碗”划掉,改成了“五碗”:【那我明天再喝三碗。】
慢慢坐在旁边,脑门上的“急”和“慢”一闪一闪的。它夹起一个包子,慢慢咬了一口,“急”字催:“快点吃快点吃”,“慢”字说:“慢慢嚼慢慢嚼”,结果一个包子它吃了半个小时。
考考趴在桌子底下,睡得昏天黑地。它刚才做梦,梦见自己飘进了甲书的口袋,看到了那张漂亮的星图。“宅”字邀请它一起躺平,还给它盖了一片小树叶。考考在梦里睡了三天三夜,醒来的时候还以为自己还在甲书的口袋里,迷迷糊糊地问:“我的牛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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