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薯看着天上那个亮得晃眼的“在”字，忽然懂了。
不是要找到“规则”这个概念，是要找到规则写的第一个字。那个字是一切字的源头，比“在”老，比“欠”老，比“债”老。是规则用来写下所有契约的笔，是规则用来制定所有规则的根。
那个字叫什么？没有人知道。因为规则写完之后，就把那个字藏起来了。藏在所有字的下面，藏在归墟的最深处，藏在世界树的根部，藏在“在”字的光芒永远照不到的黑暗里。
麻薯低头看着自己前爪上那个小小的银铃铛，沉默了很久。然后它抬起头，眼睛亮得像天上最亮的星星。
“我去找。”
“你不能出门。”阿肥立刻摇头，“我都说了，一年之约……”
“我不出门。”麻薯摇摇头，闭上眼睛，“是我的网出门。”
话音刚落，麻薯前爪上的铃铛“叮铃”一声，清脆地响了。
无数银白色的细丝从铃铛里涌了出来，像潮水一样漫过整个房间，在空气中织成了一张巨大的、闪闪发光的网。网上挂着三百多个小小的字——有“麻薯”，有“阿肥”，有“星尘”，有“小美”，有“滚滚”，有“慢慢”，有“考考”，有“乔伊”……每个字都是一颗星星，三百多颗星星连在一起，就是一条璀璨的银河。
“我的网，能去任何地方。”麻薯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无比坚定的力量，“网里有我们所有人的羁绊。羁绊能穿过归墟，能穿过树根，能穿过所有的黑暗。不用出门，网去就行了。”
羁绊之网全开。
银白色的光带着三百多颗星星，从G-7-d延伸出去，穿过归墟的边缘，穿过世界树的树屋，穿过盘根错节的树根，一直往下，往下，往下，穿过“在”字的光芒照不到的、无边无际的黑暗。
黑暗的最深处，什么都没有。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时间，没有存在。只有一个字。
很小，比米粒还小，灰黑色的，像一粒不起眼的尘埃。它不发光，因为它不需要发光。它在，就是光本身。
规则写的第一个字——“契”。
契约的“契”。
它在这里待了一万年，一动不动。不是不想动，是不能动。规则让它在这里待着，它就必须在这里待着。一万年，没有人和它说话，没有人和它打招呼，甚至没有人知道它的存在。
“我找到你了。”
麻薯的网伸出一根最细最软的银丝，轻轻碰了碰那个灰黑色的小字。
字亮了。
不是灰黑色，是耀眼的金色。像初生的太阳，像“在”字最亮的时候，像一万年前规则写下它的那一刻。金色的光芒瞬间照亮了整个黑暗，照亮了无边无际的归墟深处。
它在说：有人来了。一万年，第一次有人来。
“你能改源初契约吗？”麻薯问。
“契”字沉默了一瞬。然后，一道金色的光从它身上升起，在空中写下了一行字——不是用墨水，是用光，是用一万年的等待和孤独：
【能。但要改的不是契约，是规则。规则让我写“存在借时间一万年”，我写了。规则让我把“存在”换成“规则”，我换了。规则让我把自己藏起来，我藏了。一万年，没人找到我。今天你找到了。你想让我怎么写？】
麻薯想了想，一字一句地说：
“写——代签无效。规则欠的，规则还。与任何人无关。”
“契”字亮了一下。
然后它开始写。
很慢，很认真，每一笔都带着一万年的重量。金色的光划过虚空，落在了一万年前的那份源初契约上。
字写上去的瞬间。
阿肥手里的源初契约原件，所有的字都变了。“存在”和“时间”的名字慢慢消失了，只剩下一个名字，金光闪闪，无比清晰——“规则”。
规则欠时间一万年。
时间向规则要账。
不关任何人的事。
阿肥看着契约上的字，眼泪“啪嗒”一声掉了下来，砸在了泛黄的纸张上。
“一万年……终于改了……”
星尘的眼泪也掉了下来，它赶紧用爪子擦了擦，假装是眼睛进了沙子。“那……信用分呢？”
“废了。”阿肥笑了，笑得像个孩子，“信用分是规则用来收账的工具。现在账是规则自己的了，跟大家没关系了。信用分，彻底废了。”
几乎是同时，天上那个亮了一百二十四天的“信用分”三个字，“啪”的一声，碎成了无数金色的光点，像烟花一样散落在天空中。
源初契约·第九百九十九条补充条款·信用分制度，生效一百二十四天后，正式废除。
阿肥把契约原件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口袋里，拍了拍。“本喵替所有生灵，谢谢‘契’。”
麻薯的羁绊之网慢慢收了回来，银铃铛又恢复了平时的样子。它笑着说：“‘契’说不用谢。它说它等了一万年，终于等到有人来找它。够了。”
客厅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滚滚突然跳了起来，把卡在牙缝里的半截竹签吐了出来，兴奋地大喊：“那我上个月欠考考的三根糖葫芦！上上个月欠甲书的半本漫画书！还有上上上个月欠阿肥的一条小黄鱼！是不是都不用还了？！”
考考“噌”的一下从吊灯上跳了下来，眼睛瞪得溜圆：“做梦！信用分没了还有良心分！良心分扣完了，我就天天在你枕头边打呼噜！”
“我不管！反正规则都改了！”
“改了也得还！”
看着扭打在一起的滚滚和考考，阿肥笑着摇了摇头，拿起桌上那条凉透了的小黄鱼，咬了一口。
窗外的阳光正好，天上的“在”字亮得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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