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之约的第183天,也就是精确到小数点后三位的半周年纪念日,归墟深处的G-7-d区正过着一如既往的咸鱼日子。
树屋的“进”叶子在慢悠悠地转圈圈,每转三圈就打一个哈欠,飘出几片带着青草香的光屑;小美家的苹果枝在晒太阳,枝桠上挂着三个还没熟透的光苹果,滚来滚去玩碰碰车;滚滚趴在客厅的真皮沙发上,抱着一根比它胳膊还粗的胡萝卜,一边啃一边在小本本上记麻薯的黑历史,笔尖划得纸页“唰唰”响。
而我们的主角麻薯,正鬼鬼祟祟地趴在窗台上,用两只前爪扒着窗台边缘,尾巴翘得像一根小天线,全神贯注地盯着小美放在窗沿上的那盘原味瓜子——那是小美今天早上刚炒的,香得麻薯的鼻子一抽一抽,口水差点把窗台淹了。
就在麻薯的爪子离那颗最大最饱满的瓜子只有0.01厘米的时候,一个声音突然飘了过来。
不是字的声音,不是人的声音,是一种像蚊子在你耳边开演唱会,但又异常清晰的声音。它从树屋那个还在打哈欠的“进”叶子里钻出来,在G-7-d的淡蓝色天空上慢悠悠转了三圈,转得“进”叶子都忘了打哈欠,然后精准地落在了麻薯面前的瓜子盘旁边。
“麻薯,麻薯,麻薯。”
麻薯的爪子瞬间僵在半空中。
它缓缓转过头,圆溜溜的黑眼睛瞪得像两颗刚剥好的桂圆。
眼前没有蚊子,没有字,也没有小美举着的拖鞋。只有一团淡金色的光,拳头大小,圆滚滚的,表面泛着柔和的光晕,活脱脱一颗缩小了一百倍的、刚写上天的“在”字。
它正一颠一颠地飘在半空中,用那种蚊子叫一样的声音,坚持不懈地喊着麻薯的名字。
“你你你……你是谁?”麻薯吓得往后一缩,屁股差点坐扁自己的尾巴,连那颗心心念念的瓜子掉地上了都没顾得上。
光团闻言,猛地亮了一下,差点闪瞎麻薯的仓鼠眼。然后它像橡皮泥一样慢慢变形,拉长、变圆、长出耳朵、爪子和尾巴——几秒钟后,一只和麻薯一模一样大的银白色仓鼠出现在了窗台上。
它有着和麻薯一样蓬松的毛,一样圆溜溜的眼睛,甚至连背上那道银白色的纹路,都和麻薯肚子上那道祖传的纹路分毫不差,就像是有人拿着镜子把麻薯照了一遍,然后把镜子里的影子抠了出来。
麻薯彻底愣住了。
它保持着屁股着地、爪子举在半空的姿势,石化了整整三秒钟。然后它小心翼翼地伸出爪子,碰了碰对面那只仓鼠的爪子——凉丝丝的,像摸在月光上,但确实是有触感的。
“你……你是我的影子?”麻薯结结巴巴地问,“不对啊,我的影子不是黑的吗?而且我现在背对着太阳,影子应该在我身后才对!”
光团仓鼠晃了晃脑袋,又变回了那个淡金色的光团。它在空中悬停了一会儿,然后无数细小的光粒子从它身上飞出来,在半空中拼成了一行闪闪发光的字:
【我是“在”字的影子。“在”字被你写上天以后,我就诞生了。我在天上飘了183天零7小时23分钟,今天实在待不住了,想下来看看你。】
麻薯看着那行淡金色的字,陷入了长达十秒钟的哲学思考。
字有影子吗?
字不是人,不是物,是“存在”本身。
既然“在”,那应该就没有影子才对。
可是眼前这个光团,明明就是“在”字的影子。它还没有名字,还没有固定的形状,甚至还没有真正地“在”过。它只是一团光,一团因为“在”而诞生的光。
“那你叫什么名字?”麻薯挠了挠头,问道。
光团沉默了很久,久到麻薯都以为它掉线了,它才慢悠悠地又拼出一行字:
【不知道。我还没有名字。你帮我取一个吧。】
麻薯托着下巴,开始认真思考。
叫“小在”?太普通了。
叫“小金”?太俗了。
叫“影子”?太没创意了。
它抬头看了看天上那个永远亮着的“在”字,又低头看了看眼前这个晃来晃去的光团。
这个影子,是“在”字在天上待了183天,想念地上的一切,才诞生出来的吧。
想念的念。
想出来了,就存在了。
“有了!”麻薯眼睛一亮,拍了拍爪子,“你就叫‘念’吧!想念的念。你是‘在’字想出来的,所以叫念。”
话音刚落,那团淡金色的光突然爆发出一阵耀眼的金色光芒,亮得麻薯赶紧用爪子捂住眼睛。等光芒散去,光团已经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只真正的小仓鼠。
银白色的毛,蓬松柔软,在阳光下泛着珍珠一样的光泽。和麻薯一样大,一样圆,一样有着黑葡萄似的眼睛。唯一不同的是,它的尾巴特别长,长长的尾巴拖在地上,像一条银白色的丝带。
因为影子总是比本体长一点的。
“念?”麻薯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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