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在”。
“你来了。”“在”的声音很温柔,像风吹过树叶的声音。“梦里也有光。光在,你就在。”
念看着“在”,忽然就懂了。
原来睡着不是消失,是去别的地方“在”。在梦里,在原野上,在光里。只要光还在,它就永远都在。
等它从梦里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它和考考挂在吊灯上,两个毛茸茸的团子靠在一起,睡得正香。滚滚举着小本本,站在下面,眼睛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唰唰唰”地写:【重大发现!麻薯的崽和考考私奔到吊灯上睡觉了!】
麻薯路过,抬头一看,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什么私奔!那是学睡觉!”
滚滚头也不抬:【孤男寡鼠,共处一灯,不是私奔是什么?】
“我打死你这个八卦精!”
“念”来到小美家的第十二天,学会了第三件事——陪麻薯发呆。
麻薯有个习惯,每天下午都会趴在窗台上,看着天上的“在”字,一动不动。有时候趴一个小时,有时候趴一下午,连滚滚偷它的瓜子都不知道。
以前只有麻薯一个人发呆。现在多了一个念。
念会安安静静地趴在麻薯旁边,和它保持一模一样的姿势,脑袋歪成一模一样的角度,连尾巴翘起来的弧度都分毫不差。两个银白色的毛团子,并排趴在窗台上,像两个一模一样的糯米团子。
滚滚曾经蹲在它们后面,观察了整整四个小时二十七分钟,然后在小本本上写下:【今日观察:麻薯和它的崽集体石化,期间未进食未喝水,未发出任何声音,疑似进入冬眠状态。建议投喂瓜子唤醒。】
写完它还真的拿了一颗瓜子,放在麻薯的鼻子前面。
麻薯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你在看什么?”念用爪子轻轻碰了碰麻薯的胳膊,小声问。
“看‘在’。”麻薯说。
“‘在’在天上。”
“‘在’也在心里。心里有,就不用看。”
“那你还看?”
麻薯转过头,看着念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忍不住笑了。
“看习惯了。不看,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念转过头,看着天上那个永远亮着的“在”字。金色的光芒温柔地洒下来,落在它们身上。它忽然觉得,那个字不像一个字,像一盏灯。灯亮着,回家的路就不会黑。灯亮着,等待的人就不会孤单。
就这样,念在小美家住了十五天。
它学会了很多东西。
它学会了在滚滚的小本本上画歪歪扭扭的小太阳,学会了在慢慢的《慢生活指南》上贴金色的光点当书签,学会了在考考的梦里下棋——下了三盘,输了两盘,赢了一盘。赢的那盘,考考嘴硬说自己没认真,但念知道,考考认真了。因为认真了,才会输。不认真的人,根本不在乎输赢。
归墟的老住户们,也都对这个新来的小光团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乔伊说:“念像一束光,走到哪里,哪里就亮了。”
甲书推了推眼镜:“不对,它像一个未完成的字,充满了无限的可能。”
阿肥晃了晃它圆滚滚的肚子:“像一个刚蒸好的糯米团子,看起来就很好吃。”
星尘举着一条小黄鱼,兴奋地说:“像一条会发光的小黄鱼!你看,在阳光下会闪,和鱼鳞一模一样!”说着它就要把小黄鱼往念嘴里塞,结果小黄鱼直接从念的身体里穿了过去,掉在了地上。星尘愣了半天,委屈地说:“它怎么不吃啊……我这条鱼超好吃的……”
老猫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直接趴在了念的身上:“像午睡时的那股懒劲,软乎乎的,正好当枕头。”然后它就这么睡着了,一觉睡了三天三夜。
老龟慢悠悠地爬过来,看了念半天,然后慢悠悠地说:“像三百七十年前,我吃过的一棵生菜。新鲜,水灵,但不知道能放多久。”
麻薯当场就炸了:“三百七十年前的生菜早就烂成泥了好吗!你那是什么记性!”
最后轮到麻薯。
麻薯看着正在和光苹果玩捉迷藏的念,阳光洒在它银白色的毛上,泛着珍珠一样的光泽。它挠了挠头,小声说:“像崽。不是亲生的,是‘在’字生的。生在我写的字里,长在我身边。”
念不叫麻薯爸爸,也不叫妈妈,就叫“麻薯”。
因为名字是麻薯取的。叫名字,就是把这个人,牢牢地记在心里。
一年之约的第198天。
归墟深处来了一位远客。
当时大家正在客厅里玩抢胡萝卜的游戏。滚滚抱着三根最大的胡萝卜,躲在沙发后面;麻薯在前面追,念飘在半空中给麻薯指路;星尘举着小鱼干当裁判,喊得嗓子都哑了。
突然——
“咚!”
一声清脆又沉重的响声。
一滴水,从树屋的“进”叶子里滴下来,穿过天花板,精准地落在了小美家的阳台上,把坚硬的木质地板,砸出了一个小小的、圆圆的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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