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呼吸的。”它说,“你们在,它们就在。你们呼吸,它们就呼吸。”
甲书看着“在”,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它从来不会哭。在归墟档案馆当了一千年的馆长,不管遇到什么事,它都是面无表情,冷静得像一块石头。连老乌龟去世的时候,它都没掉一滴眼泪。
但今天,它哭得像个孩子。
眼泪砸在地板上,变成了小小的灰色水滴。
“谢谢。”它吸了吸鼻子,把眼镜推上去,假装是眼镜进了灰。
“不用谢。”“在”说,“你在,它们就在。”
“念”从树屋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它的背包里多了一样东西。
一片叶子。
不是“念”叶,不是“契”叶,是一片全新的叶子。嫩黄色的,小小的,像刚发芽的种子。叶子上有一个字——“谢”。
不是字典里的那个“谢”,是“在”写的那个谢。
谢谢小美的草莓汁信,谢谢麻薯的暖墨水,谢谢甲书的字,谢谢阿肥的契约,谢谢所有人的“在”。
“念”把那片“谢”叶贴在阳台上,和苹果枝、“念”叶挨在一起。
三样东西,三种光。
苹果枝是暖金色的,像小美蒸包子的炉火。
“念”叶是嫩绿色的,像春天刚长出来的小草。
“谢”叶是嫩黄色的,像刚升起的太阳。
三种光交相辉映,把小小的阳台照得暖乎乎的。闻起来有苹果的香味,有青草的香味,还有蜂蜜和包子的香味。
像春天。
像菜市场早上刚摆出来的新鲜蔬菜。
像小美家厨房里同时咕嘟咕嘟冒泡的汤锅和蒸笼。
麻薯凑过去,用鼻子闻了闻那片“谢”叶。
“它谢什么?”它问,嘴里还叼着半颗瓜子。
“念”想了想,认真地说:“谢在。”
麻薯沉默了一瞬,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它把瓜子壳吐掉,拍了拍“念”的肩膀。
“好。”它说,“谢在。”
晚上,麻薯趴在窗台上,肚子圆滚滚的,刚吃了三个小美做的豆沙包。“念”趴在它旁边,晃着两条细细的腿。
天上那个大大的“在”字亮着,阳台上三片叶子也亮着,麻薯的网里三百多颗星星也在亮着。
光与光之间,连着无数条看不见的线。线很细,但很韧,扯不断,也烧不坏。
“麻薯。”“念”轻声说。
“嗯?”麻薯含糊地应了一声,正在打饱嗝。
“‘在’说,它写了一百个字。”“念”说,“第一个是‘念’,第二个是‘你’。后面九十八个,全是‘谢’。它谢了一百遍。”
麻薯看着天上那个“在”字,沉默了很久很久。
然后,它轻轻说:“它不用谢。”
“它在,就够了。”
“念”也看着天上那个字。
忽然,它闭上眼睛,在心里认认真真地写了一行字。
“你在,我也在。不用谢。”
天上的“在”字猛地亮了一下,亮得像一颗小太阳。
像是在说:收到了。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
今天是满月,又大又圆,像小美刚蒸好的豆沙包,像“谢”叶上那个嫩黄色的字,像“在”写的那一百遍暖暖的谢谢。
屋檐下的铜铃铛在夜风中轻轻晃了一下。
“叮铃——”
清脆的铃声在寂静的归墟里传了很远很远。
像是在说:收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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