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之约的第两百九十九天,称霸天地、高高在上的天道规则,堂堂万界秩序,硬生生认怂认输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雷劫轰鸣,没有山崩地裂的异象,就安安静静、老老实实低了头,宣告自己败给了一个简简单单的“在”字。
第三百天,悬于九天之上的那个“在”字,彻彻底底亮了整整一日一夜,半点昏暗都未曾沾染。
从前的它,明暗交替、忽隐忽现,受制于天地规则的桎梏,小心翼翼蜷缩着微光苟活。
但这一天不一样了。
它不是不敢暗,是根本没必要暗。
亮着,是为给归墟、给众生、给所有等待的人,铺出一条清清楚楚、稳稳当当的生路。
一旦黯淡,前路迷茫,万物皆失,人间与归墟的羁绊,便会瞬间断裂消散。
第三百一十天,归墟树屋迎来了一位特殊的小客人。
这是“念”第三次踏足人间送信,只不过这次,它既不驮墨水瓶、也不捎无字信纸,破天荒带了个大活人。
小院的木阳台上,小美静静立在晚风里,掌心小心翼翼托着那截被养护得温润透亮的苹果枝。
枝桠纤细,却凝着整整一年的温柔与执念,稳稳撑着跨越两界的微光。
她抬眸看向身形轻盈、似光似影的“念”,眼里藏着藏不住的期待:“你能带我去归墟、去树屋看看吗?”
“念”当场愣在原地,光影凝成的身子都晃了晃,活像个被突然提问、瞬间卡壳的乖学生。
它生来是字、是流光、是“在”字衍生的影子,天生适配归墟所有法则。
穿梭通透的“进”叶、游走漆黑的归墟边界、出入无人能及的树屋,对它而言不过抬脚小事。
可小美不一样。
她是活生生的凡人,血肉之躯,受人间法则束缚,归墟从来都是生人禁地,亘古未有例外。
软糯空灵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认真的笃定:“你进不去的,凡人踏不进归墟地界。”
小美没有失落沮丧,只是安静沉默了一瞬,随即轻轻举起掌心的苹果枝。
枝头蛰伏许久的暖金色微光骤然一颤,不是张扬刺眼的发光,而是像一根精准无比的指路针,稳稳动了动。
一端遥遥指向九天高悬的“在”字,一端稳稳对准迷雾深处的树屋方向,态度直白又坚定:我能带路。
“它说可以去的。”小美轻声道。
“念”歪着虚化的小脑袋,认认真真打量着那截苹果枝,又抬眼望向眼底满是温柔坚定的小美。
它看不懂枝桠里藏着的玄妙道法,也说不清这普通人间树枝为何能破两界壁垒。
但它无条件相信。
因为这不是普通树枝,是麻薯和小美最纯粹的羁绊信物。
羁绊是这世间最不讲规矩、最不讲道理的东西。
它能连通冰冷死寂的G-7-d维度与荒芜神秘的归墟,能牵起无声文字与鲜活凡人,能让孤悬九天的“在”字,绑定无根无凭的“念”。
世间万般规则,在双向的牵挂面前,通通作废。
下一瞬,“念”轻轻伸出了手。
不知何时起,它已然凝出了一双小巧精致的银白色小手,指尖圆润、毛茸茸的质感,神复刻了麻薯软乎乎的小爪子,可爱得离谱。
小美掌心宽大温热,轻轻一握,就把“念整只小爪子严严实包在了掌心。
温热的触感瞬间漫遍“念”全身,这不是寻常皮肉的温度,是独属于人间的、踏实安稳的“在”。
有人相伴,有人等候,岁岁皆在,岁岁心安。
两人一影,并肩穿过层层轻盈的“进”叶,缓步走在常年漆黑的归墟边缘。
今日的归墟彻底变了模样。
常年不散的漆黑迷雾尽数褪去,压抑死寂的阴冷气息荡然无存。
九天之上“在”字的光芒愈发璀璨,金灿灿的柔光铺满整片归墟大地,把荒芜地界照得通透温暖。
暖光落在小美身上,将她的影子染成了纯粹的鎏金色,稳稳落在地面。
不再是寻常凡人的墨色黑影,绚烂又温柔,像第二个小小的“念”,像“在”字散落人间的一抹温柔分身。
不多时,古朴静谧的树屋静静伫立在眼前,木门轻轻虚掩,自带一股温柔的生机。
门内,白衣素净的“在”静静立在门口,在看见小美的那一刻,浑身流光骤然一顿,当场懵住了。
自诞生以来,它见过世间万千生灵。
调皮贪吃的阿肥、璀璨温柔的星尘、沉稳通透的老猫、看淡世事的老龟、满腹书卷的甲书,还有霸占了它无数时光、最最特殊的小仓鼠麻薯。
它阅遍归墟过客,却从未见过凡人小美。
毕竟法则既定,生人不入归墟,这是铁律。
可此刻,这个凡人女孩,偏偏踏破桎梏来了。
带着承载岁岁思念的苹果枝,带着温柔纯粹的“念”,带着小仓鼠麻薯藏了一整年的、滚烫的“在”。
跨越两界山海,奔赴一场无人知晓的相逢。
“你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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