憋了整整一年,麻薯终于盼到能光明正大出门的日子。天刚蒙蒙亮它就扒着阳台栏杆晃尾巴,可踏出家门的第一站,既不是心心念念的树屋,也不是藏着十万字的归墟档案馆,更不是去看天上飘着的“在”字——它背着个半人高的竹篾小背包,直奔菜市场而去。
原因无他,出门前小美攥着它的爪子叮嘱了三遍:“去老猫摊位上买条风干小黄鱼,要一千三百年陈的那种。阿肥前辈馋这口好久了。”
麻薯当时就僵在了原地,耳朵尖都耷拉下来:“一千三百年的鱼干?那不是硬得能当板砖了?还能吃吗?”
小美笑得眉眼弯弯,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阿肥前辈说了,越硬越香,越硬越够味。不硬它还不吃呢。”
于是就有了眼下这副光景:麻薯驮着背包走在最下面,念蜷成一小团趴在它背上,爪子扒着麻薯后颈的软毛稳住身子,“等”则轻飘飘浮在念的头顶,半透明的光翼晃啊晃。三个小家伙叠成一串歪歪扭扭的糖葫芦,从阳台慢悠悠飘下去,落地时麻薯脚一滑,差点栽进路边的太阳花丛里,惹得念抱着它的脖子笑出了声。
菜市场还是老样子,青石板路被踩得光溜溜的,两旁的摊位冒着腾腾热气,吆喝声混着青菜的鲜气、干果的甜香飘过来。老猫的鱼干摊就守在老位置,和一年前半分差别都没有——破破烂烂的泡沫箱当柜台,上面横七竖八摆着几条皱巴巴的鱼干,表皮泛着琥珀色的光,看着就坚如磐石。旁边立着块磨得发白的木牌子,是老猫用爪子一笔一划刻出来的,字歪歪扭扭还掉了漆:【千年鱼干·越硬越好吃·不硬不要钱】,末尾还盖了个歪歪扭扭的爪印当公章。
老猫自己就趴在摊位后面的旧藤椅上,眯着眼睛晒太阳,胡子随着呼吸一翘一翘的,睡得正香。
“念”从麻薯背上蹦下来,踮着脚蹲到老猫跟前,声音放得轻轻的:“老猫前辈,我们来买鱼干。阿肥前辈说想吃小黄鱼。”
老猫掀了掀左边的眼皮,金瞳露了个缝,慢悠悠吐出两个字:“几条?”
“一条。”
“一条不够。”老猫“啪嗒”一下把眼皮全睁开了,爪子扒拉着旁边一个骨头做的小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那只肥猫欠了本座七千年的摊位费,一条鱼干就想打发?利息都不止这个数。”
“念”歪着脑袋想了想,十分认真地还价:“那两条?”
老猫嗤了一声,又把眼睛闭上了,尾巴尖甩得慢悠悠的:“两条也不够。本座卖了一千三百年鱼,头一回见欠七千年租金的主。按日计息,利滚利,算下来它那身膘全抵了都不够。”
眼看谈判陷入僵局,麻薯默默从背包里掏出个油纸包,掀开一角,热气混着猪肉白菜的香气“呼”地冒了出来,稳稳当当放在了老猫摊位上。
“加上这个呢?小美今早刚蒸的,还放了虾皮提鲜。”
老猫的鼻子瞬间动了三下。
它猛地睁开眼,盯着那白胖胖的包子沉默了足足三秒,然后飞快伸出爪子,把油纸包往自己跟前一拨,动作快得完全不像刚才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它叼起包子咬了一大口,白菜的鲜和猪肉的香在嘴里散开,老猫嚼得胡子都翘起来了,还不忘含糊不清地问:“猪肉白菜的?”
“嗯。”
老猫又吭哧咬了一大口,半个包子直接没了影。它心满意足地舔了舔爪子,把剩下的半个包子小心翼翼收进了自己的小布包里,大手一挥:“够了。两条鱼干,加一个包子,七千年的账,一笔勾销。”
说着它探着身子,在泡沫箱里扒拉半天,挑了两条个头最大、成色最亮的鱼干,拿牛皮纸裹得严严实实,又用草绳仔仔细细系了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递到麻薯爪子里。
麻薯刚接过鱼干,就听见老猫慢悠悠补了一句:“告诉阿肥,本座退休了。”
麻薯差点把鱼干掉在地上:“退休?”
“嗯。”老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咔咔作响,“卖了一千三百年鱼,天天守着这破摊子,连归墟每年的庙会都没逛过。累了,不卖了。这摊位以后交给老龟。”
“老龟前辈?”麻薯愣了愣,转头看向不远处那个熟悉的摊位,“它不是还在卖三百七十年前的生菜吗?我上次来还看见它摆着半箱生菜化石呢,硬得能当镇纸。”
“不卖了。”老猫撇撇嘴,“那老东西说放得太久,都石化了,再卖就是欺诈消费者。改行卖竹笋了,说是从G-7-d那边进的货,顶新鲜,滚滚那小家伙最爱吃。”
麻薯揣着好奇走过去,果然看见老龟的摊位换了模样:原先装生菜的泡沫箱换成了两个竹编大筐,里面堆得满满当当都是嫩生生的竹笋,翠绿的笋衣上还沾着晨露,看着就鲜气扑鼻。老龟就坐在筐子后面,正慢悠悠地剥竹笋。
它剥得是真慢。麻薯站在跟前看了五分钟,它才剥下来半片笋衣,动作轻得像在打磨什么珍宝,剥下来的笋衣还整整齐齐码在旁边的小篮子里,一片叠着一片,连边角都对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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