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音就像是一把生锈的锉刀，狠狠地在众人的耳膜上刮了一下。
王磊浑身的白毛汗瞬间就炸开了，他这种在刀口舔血、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汉子，对危险有着近乎野兽般的直觉。
他猛地一拉枪栓，那支短管霰弹枪发出了“清脆”的金属撞击声，黑漆漆的枪口在陈博士和楚风之间来回游移。
“卧槽，这他妈是复读机成精了，还是集体中邪了？”王磊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抑制不住的颤抖。
他虽然嘴上还习惯性地想整两句俏皮话，但那双死鱼眼里透出的全是狠辣，“苏姐，往后退！这地方邪门，这两个人现在都被‘污染’了。咱们得赶紧把这小哥跟那个老疯子隔开，不然一会儿咱俩也得跟着学鸟叫！”
王磊的逻辑很简单，也很高效：在战场上，如果战友的行为超出了理解范畴并可能危及整体，那么最稳妥的方法就是控制或者隔离。
“把枪放下！”苏月璃的声音并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像是当头一盆冰水，直接把王磊脑子里的那股躁动给浇灭了。
她张开双臂，像是一只护雏的母豹，死死地挡在楚风的担架前。
她那双原本妩媚的狐狸眼中，此刻全是锐利的审视，没有一丝慌乱。
“你疯了？他俩现在这动静，跟电线短路了有什么区别？”王磊急得直跺脚，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在这死寂的甬道里显得格外刺耳。
“动动你的脑子，王磊！”苏月璃盯着蜷缩在墙角的陈博士，语气飞快，“你仔细听，陈博士的念诵是什么节奏？那是单调、死板、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循环。就像是个坏掉的闹钟，除了机械地报时，什么都做不了。他已经‘死’了，死在这些信息里了。”
王磊愣了愣，侧耳细听。
果然，陈博士口中吐出的那些音节，虽然古怪晦涩，但确实像是一段录好的循环带，毫无起伏。
“那你再听听楚风的。”苏月璃转过头，看向怀中那个脸色苍白如纸的男人。
楚风的嘴唇在微微颤抖，汗水顺着他清秀的脸颊滑落，滴在苏月璃的手背上。
他口中吐出的音节虽然和陈博士是一个语种，但却带着一种明显的抑扬顿挫。
有时候是急促的短音，像是某种愤怒的质问；有时候是绵长的拖音，带着一丝困惑和推演。
那不是在复读，那是在对话。
“他不是在被动地接收，他是在‘解码’。”苏月璃喃喃道，但楚风……他的那双眼睛，给了他一个不同寻常的处理核心。”
为了验证这个近乎疯狂的猜想，苏月璃屏住呼吸，从战术背心的侧兜里掏出一支录音笔。
她那双纤细修长的手指在微颤，但动作极稳。
她一边按下录音键，一边缓缓站起身，强光手电的光束被她凝聚成一束窄窄的光柱。
“王磊，看好他，别让他冲过来。”苏月璃低声吩咐，随后深吸一口气，将光束缓缓移向墙壁。
那里有一幅巨大的浮雕，描绘的是一颗巨大的黑色晶体正向四周散发着如同触手般的金色能量。
手电的光束照在浮雕边缘，光影交错间，那些石刻的纹理仿佛活了过来。
当光束扫到浮雕中心那个代表“核心”的凹槽时，原本节奏平稳的楚风，身体猛地一震。
“咔哒，嗡——”
在那一瞬间，楚风口中的音节频率陡然加快，甚至带上了一丝金属撞击的锐利感。
他的眼皮疯狂地颤动着，仿佛在眼球后面正进行着一场足以烧掉脑干的头脑风暴。
这种频率的拔高，甚至让空气中产生了一种细微的共振，震得王磊手里的枪都有些拿不稳。
而墙角的陈博士，依旧维持着那种死气沉沉的机械音，对此毫无反应。
“果然……他在和这间墓室沟通。”苏月璃的瞳孔微微收缩，她感觉到一种从未有过的逻辑在脑海中炸开。
楚风的破妄灵瞳，不仅仅是能看到能量，它更像是一个翻译官，一个能把这种超越人类认知的文明语言，强行转化为逻辑的桥梁。
楚风之所以昏迷，是因为他的身体硬件跟不上这双眼睛的处理速度，他正在梦魇中，以命为赌注去处理那些足以让人发疯的海量信息。
“苏姐，你看老陈！”王磊的一声惊叫打断了苏月璃的思索。
只见原本一直像个缩头乌龟一样蜷缩着的陈博士，机械的念诵声戛然而止。
那种突如其来的死寂，比之前的杂音更让人心底发毛。
他猛地抬起头。
那已经不能称之为一张人的脸了。
陈博士的皮肤紧紧贴在骨骼上，灰白的翳下面，两道璀璨到极点的金光如利箭般爆射而出。
那金光和黑色晶体表面的符文简直一模一样，带着一种冰冷、高维、俯瞰众生的神性，却唯独没有属于“人”的生气。
陈博士死死地盯着苏月璃，准确地说，是盯着苏月璃身后的楚风。
“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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