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眉心微蹙，听出对方语气里藏着几分试探与讥诮。
轻咳两声，他平静回应：
“我买入只是出于市场观察，了解资金流向，纯粹是调研性质，别无他意。
希望你不要过度解读，明白吗？”
“我当然清楚您的‘调研’意味着什么，但现在，我没兴趣和您深入探讨。”
话说到这份上，李文玉只能干笑两声作罢。
毕竟高育良的身份摆在那儿，哪怕对方冷言相对，他也只能默默承受，不敢有半分逾越。
只是此刻高育良所见所为，恐怕远比他表面流露的要深远得多。
更重要的是，接下来局势的演变，是否真如自己预判的那样推进。
李文玉陪着笑脸，反倒让高育良略感意外——这家伙向来张扬，怎会如此克制？
话锋一转，高育良索性直说：
“我买这只股，其实是想摸清你们手里到底握了多少这类份额。
至于这些股份背后的门道，你以为我真的不清楚？”
像他们这种层级的人物，手中往往掌握着一些从集团剥离出来的特殊股权。
发给普通员工的叫期权，分给股东的是分红凭证，唯独留给自己核心圈层的，才是真正能生钱的硬通货。
让高育良纳闷的是，这类权益按规定只有任职满三年以上的董事才能持有，可李峰一个无足轻重的角色，怎会也拥有这份资格？
这本身就透着蹊跷。
他对这件事的兴趣，也因此愈发浓厚。
“原本我对这些并不上心，可刚才和你这一通话，我才意识到，事情恐怕已经在变了。”
“表面上看，是你侄子在掌舵这个集团，实则幕后操盘的，是你本人吧？我说得没错吧？”
“当然，我并无其他企图，不过是出于好奇，想跟你简单交流几句。
若有别的目的，我也不会绕弯子。”
这番话一出口，李文玉一时语塞。
高育良点中的这些细节，确实超出了他的预料。
更关键的是，对方已经把话说透——他根本不信李家的势力仅限于表面展现的那一点。
换句话说，高育良早已看穿：真正的决策者是李文玉，所谓与李峰的合作，不过是他在背后授意推动的结果。
否则，一个籍籍无名的小角色，岂有能力拍板重大事项？
然而，若这些信息属实，高育良心中确实泛起了一丝不悦。
对高育良而言，眼下局势表面平静如水，实则暗流涌动。
所有问题并非一成不变，而是根本缺乏稳固根基，随时可能崩塌。
此刻，高育良已看清这层层迷雾背后的真相，而这本身便是一种信号——真正的博弈，已然拉开序幕。
从现在起，合作才真正值得谈。
至于李文玉是否愿意应承，又或他内心盘算着什么，都不重要。
那些心思，高育良并不打算深究。
他只在意自己必须抓住的关键。
他不需要李文玉立刻给出一个明确答复，只要知道对方有没有这个意向，便已足够。
而对李文玉来说，无论他是否认同高育良提出的方向，也无论他个人立场如何，此刻的态度和回应，都足以说明事态的走向。
高育良早已将局面推演清楚，因此他必须拿到一个结果。
至于这件事最终能否落地，已不在他的掌控之中；但他要推动的事，绝不容半途而废。
两人谁都没有开口，只是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寂静。
沉默在彼此之间蔓延，仿佛下一秒就会炸开一场风暴。
片刻后，是李文玉先打破了僵局。
“早听说高领导手段了得，今天才算真正见识到了。
实话讲，您比我想的更难应付，说实话，我都有点不敢信。”
“不过眼下这事也的确棘手，既然走到这一步，咱们该摊牌就得摊牌。
现在我们被人动了手脚，给我点时间，我能稳住局面。”
高育良听得出来，这话出自真心。
真正的较量，正是从这一刻开始升温。
“你们那边的情况我清楚，你有办法收拾烂摊子，那万子冲呢？你知道他现在是什么状况吗？我对他的事挺好奇。”
“他的股价也在动荡，看走势明显出了大问题。
我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想听你说个明白。”
李文玉闻言坦然相告：他对万子冲目前的处境，确实知之甚少。
峰峦资本背后的纷争，牵扯的是多方利益的角力，也是不同立场之间的激烈碰撞。
归根结底，还是那些外资方不肯松口。
他们最底线的要求，就是彻底放弃回归东大国内市场的计划，甚至还在琢磨怎么推翻东大方面开出的条件。
可他们根本没意识到，东大给的已经是最好的出路了。
不管他们怎么犹豫、怎么纠缠，最终的结果都不会改变。
但李文玉刚才已表明态度，他们会自行处理，高育良暂时无需为他们担忧。
可见，局势尚未到绝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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