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走出酒店,小黑一边走一边开始了他的讲解,语速不快不慢,声音清晰,自带一种说书人的韵味。
“伊先生,咱们京都啊,历史上名字多着呢,金陵、建康、建业、应天……叫得最响的还是‘金陵’。
楚威王灭越,在石头山筑城,埋金以镇王气,金陵之名便由此而来。”
他指着街边一棵枝繁叶茂的法国梧桐,继续道:
“这座城,六朝古都,十朝都会。
东吴、东晋、宋、齐、梁、陈,都在这里建都,那时候的繁华,怎么说呢?
‘江南佳丽地,金陵帝王州’,就这十个字,您自个儿品。”
伊毅听得津津有味,这些历史他前世也有所了解,但从眼前这位皮肤黝黑、语气鲜活的导游嘴里说出来,比书本上干巴巴的文字生动了无数倍。
“那后来呢?隋唐时期,金陵好像就没落了?”
伊毅问。
小黑竖起大拇指:
“伊先生您懂历史!隋文帝灭陈后,怕江南再出割据势力,把金陵的宫城、城池全部夷为平地,改作农田。
整个六朝繁华,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
此后数百年,金陵一直像个‘弃子’,直到五代十国,南唐在此建都,才稍微缓过来一点,但再也没能恢复到六朝时的地位。”
他们边走边聊,很快来到了玄武湖。
站在湖边,眼前豁然开朗。
湖面碧波万顷,浩渺如烟,环洲、樱洲、菱洲、梁洲、翠洲五座小岛如翡翠般散落其间,堤桥相连,绿树成荫。
远处,紫金山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如同一幅淡墨山水画。
湖边垂柳依依,晨练的老人打着太极,唱着悠扬的昆曲,一派祥和安逸。
“这就是玄武湖,古称桑泊、秣陵湖。
相传六朝时期,这里是皇家园林,每次阅兵,湖面上战舰密布,旌旗遮天,那场面,啧啧……”
小黑指着湖心,眼中闪着光,仿佛看到了千年前的铁马冰河。
“朱元璋定都南京后,在这里建了黄册库,存放全国户口田赋档案,那可是大明帝国的‘数据库’!”
伊毅沿着湖边漫步,感受着湿润的湖风拂面,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蓝星比地球大十倍,不知道这个京都是不是也有地球南京的十倍?
随即他好奇地问道:
“京都的地域有多大?”
“您看这玄武湖,光是湖面面积就有近六十平方公里;
那边紫金山就更大了,占地一百多平方公里,里面古木参天,藏着几十处名胜古迹,三天三夜都逛不完。”
他顿了顿,指着湖对岸隐约可见的一段灰褐色城墙:
“而且,京都的明城墙,更是号称‘世界第一城墙’,总长度超过一百二十里!
这是咱们蓝星的独特之处,地大物博,气势自然也更恢弘。”
果然,不同世界,地理风貌差异巨大。
伊毅看着那绵延不绝、一眼望不到头的城墙,心中震撼,这不仅是物理上的宏大,更是文明脉络的磅礴展开。
两人离开玄武湖,登上台城。
这段城墙是京都明城墙的精华部分,位于玄武湖南岸,鸡鸣寺脚下。
站在城墙上,视野极佳。
北边,玄武湖烟波浩渺,紫金山巍峨耸立;
南边,古鸡鸣寺的黄色墙体和药师佛塔在绿树丛中格外醒目,更远处是高楼林立的现代都市,古今交融,时空交错之感油然而生。
小黑靠着城墙垛口,指着脚下的位置:
“伊先生,您脚下踩的这段,就是着名的‘台城’。
晚唐诗人韦庄有诗云:‘江雨霏霏江草齐,六朝如梦鸟空啼。无情最是台城柳,依旧烟笼十里堤。’说的就是这里。”
伊毅默念着诗句,看着城墙下那些依依垂柳,仿佛能感受到诗人面对六朝繁华逝去时的无限感慨。
“不过,真正的六朝台城,其实在现在的大行宫一带,比这里还要往南。”
小黑话锋一转,展现出他专业的一面,
“朱元璋修建南京城时,将六朝台城的遗迹都包进了皇宫里。
我们现在看到的这段,其实是明城墙的一部分,但因为地理位置和意境相近,后世文人墨客都习惯称这里为‘台城’,这也算是一种文化上的传承吧。”
中午,小黑带他走进台城下一条幽深的巷子,在一家门脸不大但人声鼎沸的小店坐下。
“老板,两碗鸭血粉丝汤,多搁鸭肝鸭肠,辣油我自己放!”
小黑扯着嗓子喊,显然是个熟客。
鸭血粉丝汤端上来,汤底奶白,香气扑鼻,鸭血嫩滑,粉丝筋道,鸭胗鸭肠爽脆。
伊毅按照小黑的建议,加了一勺辣油,再滴几滴香醋,鲜美醇厚的滋味瞬间在舌尖炸开,吃得他额头冒汗,大呼过瘾。
“这味道,真绝了!比我在海安吃的正宗多了!”
伊毅竖起大拇指。
小黑得意地笑:
“那可不!出了京都,就不是这个味儿了。
就像北京的烤鸭、渝城的火锅,水土不一样,怎么做都差那么点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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