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卡西的瞳孔微微收缩。他不是没有思考过类似的问题，但如此直白、如此尖锐地从佐助口中问出，依然让他感到一阵凛然。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改革木叶”或者“增强实力”了，这是在拷问权力来源的根本。
依靠贵族？依靠现有的忍村体系？那无异于与虎谋皮。任何触及他们根本利益的变革，都会招致最疯狂的反扑，所谓的“支持”也只会是权宜之计，随时可能变成背刺的刀刃。木叶内部的清洗能够成功，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利用了外部压力（大蛇丸）和内部矛盾（团藏与三代），并且行动迅速果断，清扫范围相对有限。若要推向整个忍界，面对的是无数个大小“木叶”，无数个“团藏”和“长老团”，其阻力将是几何级数增长。
依靠平民？
卡卡西的思绪飞速转动。平民数量庞大，是生产的基础，是税收的来源，也是忍村兵员（下忍、中忍）的最广大储备。但他们分散，缺乏组织，没有力量（查克拉），在忍者的世界中几乎没有任何话语权。历次战争，他们永远是承受最深重苦难的群体，却也似乎永远是被忽视、被代表的沉默大多数。
“平民……”卡卡西喃喃重复，眉头微微蹙起，“他们缺乏力量，缺乏组织，甚至缺乏改变现状的普遍意识。在忍者主导的世界里，他们的声音太微弱了。”
“现在是这样。”佐助接过话头，语气斩钉截铁，“但‘力量’并非只有查克拉一种形式。知识、技术、组织、信息……这些都是力量。忍者垄断了查克拉和部分秘传知识，但平民中并非没有智慧，没有技艺，没有渴望更好生活的动力。”
他的眼神变得幽深。
“木叶的重建，已经证明了一些事情。新的建筑技术、后勤保障系统、医疗普及的尝试、非战斗忍术（如土木、通信、农业辅助）的开发和应用……这些领域，并非完全依赖血继限界或高深查克拉控制。只要给予适当的引导、教育和机会，平民中完全可以涌现出推动社会进步的力量。他们才是这个世界真正的基石，也是未来新秩序最稳定、最广泛的支持者。”
“但如何让他们意识到这一点？如何将他们组织起来？又如何让他们拥有……足以自保甚至参与变革的‘力量’？”卡卡西追问，这是最现实的问题。空谈理念毫无意义，必须有可行的路径。
“教育。”佐助吐出两个字，“普及的，不仅仅是忍者技能，更是知识、算数、历史、逻辑、基础科学的教育。打破家族和忍村对知识的垄断。木叶新建的联合学校，可以是一个起点，但远远不够。”
“技术。”他继续说，“大力发展非直接战斗用途的忍术和科技，提高生产效率，改善生活条件，让平民切实感受到变革带来的好处。医疗忍术的简化与推广，通信手段的革新，交通的改善……这些都能一点点改变他们的生活和认知。”
“组织。”佐助的声音愈发冷静，“通过新的生产方式，新的行业，新的公共事务参与方式，将分散的平民逐渐凝聚起来。工会、农会、商会、技术行会……各种各样基于共同利益和诉求的组织，会成为他们发声和行动的载体。”
他顿了顿，最后说道：
“至于自保的力量……并非一定要每个人都成为上忍。基础的身体锻炼、简单的查克拉提炼（哪怕只能用于强身健体或辅助劳作）、标准化的武器操作、以及……基于新技术和新组织形式的集体防御体系。当数量达到一定程度，并且被有效地组织起来时，本身就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更何况，”
佐助的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
“当平民的整体素质提升，生活改善，对现有忍村和贵族体系的不满自然会加剧，对更公平、更有效率的新秩序的向往也会更强烈。那时，他们就不再是沉默的基石，而是推动变革的洪流。而我们……”
他看向卡卡西。
“我们要做的，不是代替他们去战斗，而是成为这股洪流的引导者、保护者，为他们扫清最顽固的障碍，提供最初的火种和庇护，并在洪流冲垮旧秩序之后，帮助他们建立起更合理的新框架。”
夜风吹过，带来深秋的凉意。
卡卡西久久不语，他彻底明白了佐助的蓝图。这绝非一朝一夕之功，甚至可能需要几代人的努力，其间必然伴随着激烈的冲突、反复的博弈、以及难以预料的牺牲。但这条路径，指向的确实是一个更根本、也更可能稳固的未来。
不依赖于少数强者的仁慈或开明，而是试图从根本上改变力量的分布和社会的结构。这是一条远比单纯依靠武力征服或高层谈判更为艰难，却也更为彻底的道路。
“很宏大……也很危险。”卡卡西最终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你会面临来自整个旧世界既得利益者的疯狂反扑，他们会用尽一切手段污蔑你、分化你、摧毁你。甚至……很多平民，在最初也可能不理解你，畏惧改变。”
“我知道。”佐助的回答简单而有力，“所以，我才需要‘保险’，也需要……志同道合的人。”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卡卡西身上，那里面没有恳求，只有一种基于共同认知和目标的确认。
卡卡西迎着他的目光，许久，脸上露出一丝复杂却又释然的笑容，虽然被面罩遮住大半，但眼神却清晰可见。
“看来，我这个老师，退休的日子又要遥遥无期了。”他半是调侃，半是感叹地说，“不过，比起看着世界在旧循环里打转，陪你赌一把未来……似乎也不坏。”
他没有明确说“我加入”，但话语中的意思，已然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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