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野木那番关于“兵团作战经验”与“对战斑之了解”的自荐,犹如向暗流汹涌的水面投下一块沉重的巨石,激起的涟漪让本就微妙的局势更加扑朔迷离。岩隐的协同作战传统,听上去确是整合联军的一种潜在优势;而大野木作为唯一与宇智波斑有过“接触”——哪怕仅是间接听闻——的影,这份资历也颇具分量。他成功地将自己塑造成了一位既有历史经验背书、又具专业战术支撑的、看似更“稳健”且“专业”的统帅候选人。
然而,就在其他几位影——雷影怒意未消、纲手静观其变、手鞠谨慎权衡——尚未明确回应之际,一直以调和者姿态示人、却始终未明确站队的五代目水影照美冥,再度开口了。
这一次,她不再仅是调和或坦诚,而是展现了属于水影的、细腻而犀利的外交手腕。
“土影大人的提议,确实有其独到之处。”照美冥的声音依旧柔和,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淡淡、仿佛认真思忖过的赞赏,“强调纪律与协同的兵团作战,听上去非常严谨,也极富效率。”
她先予肯定,是礼仪,亦是为接下来的反驳铺设台阶,避免显得过于锋芒毕露。
但紧接着,她话锋轻转,碧色眼眸中掠过一丝理性的微光,语气里添上了一抹恰到好处的质疑:
“不过,恕我直言,土影大人,您所推崇的这种‘兵团作战’模式,恐怕……并不完全适用于我们即将面对的这场战争。”
“哦?水影有何高见?”大野木悬浮的身躯微微转向照美冥,老眼眯起,语气里透出被打断的不悦与探究。
照美冥不慌不忙,宛若只是在陈述一项客观事实:
“您提及岩隐擅长大规模协同作战,这毋庸置疑。历史上,贵村也确实有过令人瞩目的围杀强敌的战绩——譬如,曾以巨大兵力成功围剿了以强悍肉身与雷遁着称的三代目雷影。”
她刻意提到了“三代雷影”,目光若有若无地掠过一旁脸色骤然阴沉的雷影艾。提及父辈之死,尤其是这般带着“人海战术”色彩的围杀,无疑深深刺痛了雷影的神经,再度勾起他对岩隐的旧怨。这一举,看似仅是举例,实则已悄无声息地在雷影心中,为大野木的“兵团作战”贴上了“以人命堆砌胜利”的隐晦标签,进一步激化了艾对岩隐方案的反感。
“然而,”照美冥嗓音微沉,染上一丝凝重,“那场辉煌胜利的背后,所付出的代价是什么呢?是岩隐忍者近万的伤亡,是以无数血肉之躯前赴后继,才最终耗尽了那位‘最强之矛与最强之盾’的雷影大人的查克拉与体力。”
她点出了“巨大代价”这一残酷现实,顷刻间将“兵团作战”从一种高效的战术选项,拉回至“惨胜”乃至“惨烈消耗”的层面。
“我们即将面对的敌人,是宇智波斑,是晓组织。”照美冥的语气转为肃然,“斑的实力,恐怕远非当年的三代雷影可比。他所掌握的忍术、瞳力,乃至可能存在的‘不死’特性,皆属未知。晓组织其余成员,亦个个皆是S级叛忍,拥有诡异难测的能力。面对这样的敌人,传统的、依赖数量优势与人海战术的‘兵团作战’,是否真能起到决定性作用?还是说,只会令我们的联军,付出比当年岩隐围杀三代雷影时更为惨重——甚至可能是无谓的伤亡?”
她抛出了一个尖锐的诘问:以“人海战术”堆叠对抗一位可能是“不死之身”的传说级忍者,意义何在?效率几许?
“况且,”照美冥继续深入,将问题引向更深处的不确定性,“我们对晓组织、对宇智波斑,究竟还隐藏着多少底牌,全然不知。他们是否拥有大规模杀伤性忍术?是否擅长针对密集阵型的攻击?在情报不明、敌情未卜的情形下,贸然采用强调大规模集结与密集作战的‘兵团模式’,是否风险过高?”
这一连串的质疑,逻辑清晰,直指大野木方案的核心弱点:适用性存疑,且潜在风险巨大。她成功地将“兵团作战”与“惨重伤亡”、“效率低下”、“高风险”悄然绑定。
最后,照美冥将目光转向始终沉默、却无疑是三船提议之核心受益者的纲手,语气转为一种带着支持意味的探讨:
“相较之下,火影阁下所代表的木叶,在近期对抗晓组织的战斗中,展现出的更多是精锐小队的快速反应、针对性战术,以及……似乎蕴含着某种新式协同与高效支援体系的特点。这种模式,或许在面对晓这等由顶尖个体组成、行动诡秘、能力多样的敌人时,更具灵活性与适应性。”
她并未直言“应选纲手”,却通过对大野木方案的否定与对木叶模式的隐晦肯定,让倾向性昭然若揭。这无异于在说:土影之策风险庞大、恐难适用;而火影一方,则更似能应对当前敌类。
连消带打之间,还顺势送出一个人情。
照美冥这短短一席话,堪称一场精彩的外交攻势:
否定土影:以“不适用”与“高风险”为由,严重动摇了大野木“兵团经验”这一核心竞选资本。
挑动雷影:借“围杀三代雷影”旧事,成功激化了雷影对岩隐方案(及大野木本人)的敌意,使其更难支持大野木。
暗助纲手:在否定其他选项的同时,委婉肯定木叶近期展现的作战特质,将其塑造为更适应对抗晓组织的模式,无形中为纲手增添筹码。
保持主动:她始终未明言“支持谁”,仅作“利弊剖析”,既彰显了独立思考,亦为自身留下随局势调整立场的余地;而这番“剖析”本身,已深深搅动了天平的倾斜。
大野木的脸色彻底沉下。他显然未料到照美冥的反驳会如此犀利且切中要害,每一句都叩在关节之上。雷影则重重冷哼一声,投向大野木的目光愈显不善——纵然他未必领受照美冥的情意,但“围杀先父”的旧账被再度掀开,无疑令他对大野木的恶感升至顶峰。
纲手面色依旧沉稳,然望向照美冥的视线里,已多了一分不易察觉的审视与深思。这位水影,比她预想的更为敏锐,也更懂得把握时机。
联军指挥权之争,因照美冥这番“理性剖析”,正悄然朝着对纲手有利的方向倾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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