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深圳,已是暑气蒸人。福田区政府大楼里,尽管吊扇呼呼地转着,但空气依然带着几分沉闷。三楼那间不大的接待室里,窗户开着,偶尔吹进一丝温热的风,却带不走弥漫在空气中的紧张与期待。
赵国强提前十五分钟就到了,他特意换上了一件崭新的短袖白衬衫,深色西裤熨烫得笔挺,试图以最精神、最专业的面貌来应对这次关键的沟通。他坐在硬木沙发上,腰杆挺得笔直,手心微微出汗,反复在脑中梳理着即将要说的话和马婷婷副总裁叮嘱的要点——不抱怨,不指责,只陈述客观困难,强调共同利益和发展大局。
九点五十八分,接待室的门被推开。宏图房地产的钱经理和永业发展的孙主任先后走了进来。钱经理身材微胖,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一进来就掏出帕子擦汗,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焦虑。孙主任则瘦削一些,眉头紧锁,脚步很快,透着一股不耐烦的气息。
“赵经理,早。”
“赵经理,我们没来晚吧?”
两人几乎是同时打招呼,声音里都带着同样的沉重。他们三家的项目地块相距不远,几乎是在同一时期申报的旧改手续,也几乎在同一时间节点被莫名其妙地“卡”住了。之前各自为战,四处碰壁,憋了一肚子火又无处发泄。直到赵国强主动联系,提出联合反映情况的想法,三人一拍即合。
“不晚不晚,钱经理、孙主任,快请坐。”赵国强起身招呼,给两人各倒了一杯早已凉好的茶水,“李科长应该马上就到。”
十点整,接待室的门再次被推开,李科长带着一名拿着笔记本的年轻记录员准时出现。李科长看起来四十岁上下,戴着黑框眼镜,脸色严肃,目光在赵国强三人脸上扫过,带着审视的意味。
“李科长,您好您好,感谢您在百忙之中抽空见面。”赵国强立刻上前一步,主动伸出双手,态度谦逊而热情。钱经理和孙主任也连忙起身打招呼。
“坐吧。”李科长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在主位的单人沙发坐下,记录员则坐在他侧后方。“赵经理,电话里说,是关于你们几家公司在福田项目审批的事情?有什么具体问题,说吧。”他直接切入主题,显然不想多浪费时间。
赵国强没有先开口,而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钱经理和孙主任。这是他们事先商量好的策略,由受影响同样严重、但并非此次沟通发起方的另外两家先陈述,避免让李科长觉得是远航一家在挑头闹事。
钱经理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尽量平和:“李科长,是这样的。我们宏图在福田的那个电子元件厂改造项目,所有的申报材料,自问都是齐全合规的,按照正常的流程,早该走到下一步了。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在规划要点确认这个环节,拖了快一个月了,每次去问,都说还在研究,需要时间……您看,这厂房闲置一天,我们的资金成本就增加一天,实在是耗不起啊。”他说着,脸上的愁容更甚。
孙主任紧接着开口,语气就没那么客气了,带着明显的焦躁:“李科长,我们永业的情况也差不多!那个片区旧改是区里重点推动的,我们也是积极响应号召,投入了大量资金和精力。现在卡在消防预审的意见上,明明符合规范,可就是不出文,下面办事的人总是含糊其辞。这严重影响了我们的开发进度,如果因此错过了市场窗口期,这个损失……唉!”他重重叹了口气,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李科长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用手指轻轻敲着沙发扶手,等两人说完,才不紧不慢地说:“钱经理,孙主任,你们反映的情况我听到了。政府部门的审批,有既定的流程和规范,需要时间进行严谨的审核,这是对投资商负责,也是对城市发展负责。可能存在一些技术性的问题需要进一步核实,或者需要与其他部门协调,这些都是正常的工作环节。希望你们能理解,也要有耐心。”
这番话,听起来冠冕堂皇,但完全是推诿之词,钱经理和孙主任的脸色顿时更加难看了,孙主任甚至想开口反驳,被赵国强用眼神制止了。
这时,赵国强知道,该自己上场了。他没有像钱、孙二人那样诉苦,而是换了一种思路,脸上带着诚恳而忧虑的表情:“李科长,我们完全理解并支持政府部门严谨负责的工作态度。流程规范是为了保障项目质量和城市发展的长远利益,这个道理我们懂。”
他先肯定对方,让李科长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
赵国强话锋一转,但语气依旧保持着克制和尊重:“不过,李科长,我们三家的情况同时出现类似的、非技术性的流程放缓,这让我们不免有些共同的担忧。我们远航、宏图、永业,都是看好福田区、看好深圳未来发展,才真金白银投入到这里来的。我们遇到的这个问题,会不会让其他正在观望或者有意向来福田投资的客商产生误解,觉得我们的投资环境……在某些环节上存在一些不确定的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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