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9年的秋天,对于香港而言,空气里依然残留着去年那场金融风暴的凛冽寒意。虽然国际炒家已被击退,恒生指数在中央政府的强力支持下企稳回升,但整座城市的经济肌理深处,依然能感受到那场生死之战留下的隐痛。写字楼里加班的身影多了几分疲惫,茶餐厅里谈论的话题,也从昔日的股票代码,变成了哪家公司又开始裁员。
远航集团香港分公司的顶层办公室里,落地窗外是维多利亚港的粼粼波光,但这美景丝毫无法驱散室内的凝重气氛。这里是萧远在华南地区最重要的战略堡垒,汇集了他大部分的地产、贸易和刚刚起步的互联网投资业务。
“老板,这是我们今年第三季度的财报初稿。”周伟华推门进来,脸色比窗外的天空还要阴沉几分。他将一份厚厚的文件放在巨大的红木办公桌上,上面用红色的记号笔标注着触目惊心的下滑曲线。
作为集团仅次于萧远的二号人物,周伟华肩上的压力比任何人都大。他主管着集团的传统业务和大部分投资组合。在过去的一年里,他亲眼见证了集团持有的部分港股地产股缩水超过三成,那些在风暴前夕高位接盘的债券,至今仍在账面上发出刺眼的亏损警告。集团内部,甚至是一些跟随萧远多年的老臣,都开始私下议论,认为集团在互联网领域的投入过于激进,应该收缩防线,稳固基本盘。
萧远没有立刻去看那份财报。他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眺望着远方。他的表情平静,但眼神深处却藏着一种猎豹般的锐利。风暴对他而言,并非只有毁灭,更有涤荡污浊、重估一切价值的机会。
“伟华,不必太悲观。”萧远的声音沉稳而有力,“我们看看另一份数据。”
他转身,在另一台电脑上调出一份加密文件。屏幕上,是两条截然不同的曲线。一条是集团公开财报中那些令人沮丧的数字,另一条,则是其旗下数个低调账户的盈利曲线,这条曲线在过去的六个月里,呈现出一种近乎野蛮的、陡峭向上的姿态。
“我们在风暴来临前,按照系统预警,已经将大部分高杠杆的地产投资平仓,置换成了美元现金和国债。”萧远的手指在屏幕上划过,“同时,我们通过远在香港的几家壳公司,为那些急于套现离场的国际对冲基金,提供了一个虽然利润不高,但绝对安全的退出渠道。他们感激涕零,我们则回收了大量宝贵的流动性。”
周伟华凑近屏幕,仔细看了看那些数据,脸上的阴霾渐渐散去。他明白了。萧远不是没有受到冲击,而是通过提前的精准判断和系统提供的信息,将冲击化为了机遇。他不仅守住了集团的根基,还通过扮演“白衣骑士”的角色,低成本地吸纳了大量优质资产。
“还有这个。”萧远又点开一个文件,里面是几份来自内地的土地批文和合作协议,“在风暴最猛烈的时候,内地的一些地方政府急于稳定经济,拿出了一批位置极佳的工业用地进行拍卖。当时所有人都在观望,唯有我们,坚信国家会力挺香港,坚信这片土地的长远价值。我们拿下了深圳前海、广州南沙的几块地,价格低得不可思议。”
周伟华的心脏猛地一跳。前海、南沙……这些在当时还籍籍无名的地块,日后将成为整个珠三角最具价值的黄金地带。萧远的这一步棋,其战略眼光之深远,已经超出了单纯的商业范畴。
“老板,您……您早就预料到这一切了?”周伟华的声音带着一丝敬畏。
“我只是比别人更早地看到了地图。”萧远笑了笑,“系统给了我预警,让我避开了风暴眼。而我的判断,让我在风暴过境后,找到了遍地的宝藏。记住,伟华,危机二字,永远是危险与机遇并存。怕的,是只看到危险,却对机遇视而不见。”
就在这时,办公桌上的加密电话突然响起。萧远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挑,接起了电话。
“萧先生,我是香港财政司的曾司长。”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
“曾司长,您好。”萧远的语气立刻变得恭敬起来。在香港,能与财政司司长直接通话的商人屈指可数。
“萧先生,打扰您了。”曾司长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香港金融保卫战,我们……我们打赢了。感谢您和远航集团在那段时间的鼎力支持。您提供的市场信息和那笔及时的资金,起到了关键作用。”
萧远心中了然。在去年最危急的时刻,国际游资疯狂做空港元,香港金管局动用外汇储备苦苦支撑。就在市场信心濒临崩溃之际,远航集团通过其在香港的银行渠道,以远低于市场的价格,向金管局指定的几家本地银行提供了数十亿港元的同业拆借。这笔钱,如同及时雨,为坚守阵地的香港金融系统注入了强心针。
事后,香港政府曾试图以高价回购这笔短期借贷,但被萧远婉拒了。他当时只提了一个要求:在未来香港的土地拍卖和大型基建项目上,希望能获得公平的竞争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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