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的秋天,褪去了夏日的黏腻,阳光透过庭院里高大的香樟树,洒下斑驳陆离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桂花淡淡的清香,一切都显得宁静而祥和。然而,这份宁静,对于此刻坐在书房里的萧远而言,却是一种奢侈的遥远。
书房的门紧闭着,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萧远靠在宽大的真皮座椅上,却没有看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也没有开启任何电子设备。他的双眼紧闭,太阳穴微微鼓起,即便在休息,紧绷的神经也未曾有丝毫放松。连续数周,他往返于深圳与中山之间,大部分时间都泡在“远见科技”那间令人窒息的实验室里。董事会的压力、研发进展的缓慢、外界的质疑,像三座大山,沉沉地压在他的肩上。
他看上去有些憔悴,眼窝深陷,下巴上冒出了一层青色的胡茬。以往那个总是神采奕奕、仿佛无所不能的萧远,此刻眉宇间凝结着一层化不开的疲惫与忧虑。他不是在逃避,而是需要在这片刻的独处中,整理思绪,积蓄力量,以便再次投入到那场看不到尽头的战斗中去。
“叩叩。”
书房门被轻轻敲响。
“谁?”
“是我,婷婷。”门外传来马婷婷温婉柔和的声音。
萧远睁开眼,紧锁的眉头略微舒展了一些。他应了一声:“进来吧。”
门被推开,马婷婷端着一杯温热的牛奶走了进来。她穿着一件素雅的居家服,长发随意地挽在脑后,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仿佛没有察觉到丈夫身上的沉重。
“看你下午没下来吃饭,给你热了杯牛奶,补充点能量。”她将杯子放在萧远手边,动作自然娴熟。
萧远拿起杯子,感受着杯壁传来的温度,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看着妻子,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那些关于量子隧穿、关于材料晶格缺陷的复杂问题,他能对董事会的董事讲,能对赵启年讲,却无法对马婷婷这样的文科生解释清楚。他不想让她为自己担心。
马婷婷却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她没有追问工作上的事,只是在沙发上坐下,轻声说道:“孩子们下午去同学家玩了,晚上才会回来。你要是累了,就多休息一会儿。家里有我。”
简单的几个字,却像一双温柔的手,抚平了萧远心中的一丝焦躁。他点了点头,喝了一口牛奶,温润的液体滑入喉咙,驱散了些许疲惫。
“远见科技那边,还是那么难吗?”马婷婷沉默了片刻,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她虽然不懂技术,但从萧远日益憔悴的脸色和偶尔流露出的叹息中,她能感受到那片战场的惨烈。
“嗯,”萧远坦诚地应了一声,“比想象中难得多。我们在跟世界上最顶尖的科学家,在一个全新的领域赛跑。每一步,都踩在未知的深渊边上。”
他没有隐瞒,因为他知道,对马婷婷,他不需要隐瞒。他们是并肩作战的夫妻,早已习惯了分享彼此生命中最沉重的部分。
马婷婷静静地听着,没有再追问细节。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庭院里嬉戏的落叶,缓缓说道:“我记得你以前跟我说过,创业就像在大海里航行,总会遇到风浪。你以前遇到风浪,总能找到方向,化险为夷。这次,我相信你也一样。”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这不是盲目的安慰,而是一种基于长久以来对萧远能力的深刻认知而产生的信任。
萧远心中一震。是啊,从1989年在广西街头摆摊,到1990年在广东被骗得身无分文,再到后来做贸易、投资苏联物资、涉足房地产和互联网,他萧远何曾真正被一帆风顺的坦途眷顾过?每一次跌倒,都是马婷婷陪在他身边,扶他起来,拍掉他身上的尘土,然后一起寻找下一个出口。她是他的港湾,也是他重新起航的起点。
想到这里,他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释然的微笑。“谢谢你,婷婷。”
“我们之间,不需要说谢谢。”马婷婷转过身,微笑着看着他,“你只要知道,无论何时,这里都是你的后方。孩子们需要你,我也需要你。所以,你必须健康地、成功地走下去。”
这番话,比任何战略分析都更有力量。它击中了萧远内心最柔软的地方。他不仅仅是为了一个商业帝国在奋斗,他也是为了这个家,为了眼前这个女人,为了他们的孩子。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管家前来通报,说孩子们回来了。
不一会儿,两个小家伙,萧文和萧武,背着书包,叽叽喳喳地跑了进来。他们一个十岁,一个八岁,正是活泼好动的年纪。看到父亲坐在书房里,两人都好奇地围了过来。
“爸爸,你又在忙吗?”萧文仰着小脸问道。
萧远放下牛奶杯,揉了揉萧文的头:“是啊,爸爸在忙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是不是又要发明很厉害的东西?”萧武的眼睛里闪烁着崇拜的光芒。
马婷婷在一旁笑道:“别吵你爸爸休息了。去洗手,准备吃饭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