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公式化,带着机关单位特有的那种不冷不热的腔调。
“您好,这里是市财政局。”
“你好,我是市委办公厅苏晨。麻烦帮我转接一下陈启明处长,我有一个关于后天协调会的想法,想提前跟他沟通一下。”
苏晨的语气不卑不亢,清晰地报出自己的单位和姓名。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似乎在判断“市委办公厅苏晨”这个名头的分量。过了几秒,对方的语气客气了些许:“好的,苏秘书长,请您稍等。”
一阵轻微的音乐声后,电话被转接,一个干脆利落的男声响了起来,像是刚放下手头的文件。
“你好,我是陈启明。”
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截了当。
“陈处长您好,我是苏晨。”苏晨同样开门见山,“冒昧打扰,是想就后天协调会的事,跟您提前讨教几个问题。”
“讨教谈不上,有什么事,会上说也是一样的。”陈启明的声音里透着一股疏离,显然对这种会前的私下沟通并不感冒。
这是一种自我保护,也是一种姿态。他不想给任何人留下“被提前打通关节”的印象。
“会上当然要说,但有些想法还不成熟,怕拿到会上耽误大家时间。”苏晨的声音放得很平稳,带着一种请教的谦逊,“主要是我在梳理老旧小区消防改造项目时,发现了一个绕不开的死结。”
“资金缺口嘛。”陈启明脱口而出,语气里带着一丝“这还用你说”的不耐烦,“这不是什么死结,是明摆着的事。市里今年的预算早就定死了,一个萝卜一个坑。消防改造很重要,但等着要钱的部门更多。我们财政不是印钞厂。”
这番话,像一堵墙,直接堵死了所有常规要钱的路。
苏晨却像是没听出他话里的拒绝,反而顺着他的话往下说:“陈处长您说得太对了。财政的每一分钱,都是全市人民的血汗钱,必须用在刀刃上。所以,我根本没打算向市财政伸手要一分钱的直接拨款。”
电话那头的陈启明,明显愣了一下。
他准备好的一大堆哭穷、诉苦、讲原则的话,瞬间没了用武之地。
不要钱?
那他这个会,准备怎么开?靠嘴皮子把消防栓喷出来吗?
“那你的意思是?”陈启明的声音里,多了一丝真正的好奇。
“我的想法是,能不能换个思路。”苏晨的语速不快,确保对方能听清每一个字,“我们不‘要钱’,我们‘造钱’。”
“造钱?”陈启明重复了一遍,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对,造钱。”苏晨很肯定,“我查阅了相关政策,老旧小区改造属于市政基础设施建设。我们完全可以参照一些发达地区的先进经验,尝试发行‘消防改造专项债券’。”
“专项债券?”陈启明咀嚼着这个新词。作为财政专家,他当然知道债券是什么,但把这个概念用在如此具体的民生项目上,在江州,绝对是头一遭。
“是的。我们以市政府的信用做背书,面向社会发行债券,募集到的资金,专项用于全市的老旧小区消防改造。”苏晨继续解释,“这样一来,资金问题就解决了,而且完全不占用市财政的年度预算。这笔钱,是从金融市场上‘借’来的,不是从财政的盘子里‘拿’来的。”
电话那头陷入了沉默。
陈启明没有说话,但苏晨能想象到,这位“铁算盘”此刻正在脑子里飞速地计算着这个方案的可行性、风险和收益。
“想法很大胆。”过了许久,陈启明才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是褒是贬,“但问题也很多。第一,谁来买这个债券?市民?企业?他们凭什么相信这个项目能产生回报?第二,借来的钱,终究是要还的。利息谁来付?本金怎么还?如果还不上,最后烂摊子还不是要市财政来兜底?”
一连串的问题,精准地打在了七寸上。
“陈处长您问到点子上了。”苏晨不慌不忙,像是早就料到他会有此一问,“回报的问题,我们可以设计一个‘以奖代补’的模式。”
“具体说说。”
“很简单。债券募集的资金,我们不直接发给街道办或者施工队,而是成立一个专项基金。哪个小区,居民自筹资金的比例高,配合改造的进度快,我们就从基金里拿出更多的钱,作为奖励,补贴给这个小区的改造工程,甚至可以直接返还一部分居民的自筹款。”
“这样一来,居民就有了积极性。以前是要我出钱,现在是我出小钱,能办大事,还能拿奖励。整个项目的推动力,就从政府的‘单向推动’,变成了居民的‘主动参与’。”
“而对那些购买债券的投资者来说,这个项目看得见、摸得着,关系到千家万户的安居乐业,社会效益巨大。我们江州的一些本土企业,完全有动力通过购买这种带有公益性质的债券,来提升自己的社会形象。这比花几百万去做广告,效果要好得多。”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