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字路口,红灯亮着,车流静止。
苏晨站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手机紧贴着耳朵,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电话那头母亲急促而恐慌的呼吸声。
“……你千万,千万不要去找你爸爸!离他远远的!就当没有他这个人!听见没有!”
母亲的声音尖锐,带着哭腔,像一根根细密的针,扎进苏晨的耳膜。
“妈?”他的声音有些干涩,“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你慢慢说。”
他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平稳下来,希望这份平静能传递到电话那头,安抚母亲的情绪。
可这显然没有用。
“你别问!你什么都不要问!”母亲在那头几乎是歇斯底里地喊着,“你只要答应妈,立刻离开江州,回你的省城去!永远别回来,也永远别打听他的事!”
离开江州?
苏晨的心猛地一沉。
母亲不仅知道他在江州,还知道他可能会接触到父亲。这背后,是谁在通风报信?还是说,母亲一直都在以某种他不知道的方式,关注着父亲的处境?
“妈,我已经不在省城了,我的工作调动到了江州。”苏晨耐着性子解释,“我现在有能力处理一些事情,你相信我。”
“能力?你有什么能力!”母亲的情绪彻底崩溃了,哭声从电话里传来,绝望而无助,“小晨,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以为你爸当年是怎么倒的?就是因为他觉得自己有能力!你斗不过他们的!他们不是人!”
“他们”?
苏晨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
不是“他”,而是“他们”。
这印证了他刚才的猜测,父亲的困境,绝不仅仅是一个赵海那么简单。背后,是一个组织,一张看不见的网。
“他们是谁?”苏晨追问,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冷硬。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母亲的声音又低了下去,充满了恐惧的呜咽,“小晨,算妈求你了,你走吧。你爸他……他这辈子已经这样了,妈不能再看着你也栽进去啊!”
栽进去。
这个词,像一块巨石,重重砸在苏晨的心上。
他眼前又浮现出科创大厦里,父亲那个佝偻麻木的背影。
他这辈子,就这样了?
不。
绝不。
“妈,你听我说。”苏晨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我不会冲动。但你必须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父亲为什么会在江州?为什么会成了那家公司的法人?这十几年,他到底在哪?”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只有母亲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苏晨没有催促,他静静地等着,路口的绿灯亮了,人群开始涌动,他却像一尊雕塑,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过了许久,母亲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微弱得像风中的残烛。
“他……他不是自愿的。那些人……那些人拿我当年的病要挟他……”
苏晨的瞳孔骤然收缩。
母亲身体不好,常年需要药物维持,这件事他是知道的。
“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母亲的声音里充满了混乱和矛盾,“你爸不让我问,他只说他欠了别人的债,这辈子都还不清……小晨,你别管了,你管不了的!那是个无底洞!”
“无底洞……”苏晨咀嚼着这三个字,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一件被他尘封在记忆深处的往事。
“妈,你还记得吗?我爸出事之前,他书房里挂着一幅字。”
电话那头的哭声停顿了一下。
“什么字?”
“魏叔叔送他的那幅,写着‘高天滚滚’四个字的。”苏晨一字一顿地说道。
魏叔叔,魏长东,曾是父亲最亲密的战友和朋友,也是看着苏晨长大的长辈。但在父亲出事后,这个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没有出现过。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苏晨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知道,自己问对了。
“妈?”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了。
苏晨再拨过去,听筒里传来的,是冰冷的忙音。
他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手里握着已经黑屏的手机,像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母亲的反应,比任何语言都更说明问题。
她害怕。
她在害怕“魏长东”这个名字,害怕“高天滚滚”那幅字。
这说明,父亲当年的落马,和这位魏叔叔,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而如今父亲在江州的困境,很可能也是那桩陈年旧案的延续。
赵海,宏盛建设,或许都只是这张大网最末端的小角色。
真正的巨兽,还潜伏在十几年前的深水之下。
苏晨缓缓抬起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
他原以为自己的敌人,是官场上的魑魅魍魉,是那些贪婪腐朽的气运。
直到此刻他才发现,他要面对的,可能是一个跨越了十几年,由人情、利益、罪恶和恐惧交织而成的,真正的“无底洞”。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无尽的冰冷和决绝。
无底洞又如何?
他一步步走到今天,靠的就不是阳光大道。
既然你们把他拖进了深渊,那我就把这深渊,彻底掀个底朝天。
他收起手机,不再犹豫,转身走向地铁站。
他要去一个地方。
一个他很多年没有回去过,却存放着他所有童年记忆的地方。
江州的老家属院。
他记得,父亲出事后,家里所有的东西都被封存变卖,但有一件东西,被母亲偷偷藏了起来。
就是魏长东送的那幅字。
母亲说,那是父亲一辈子的心结,也是一个念想。
现在看来,那或许不是念想。
而是一份罪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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