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晨。
这两个字,像两根无形的钢针,狠狠扎进了赵海的太阳穴。
他握着电话听筒,整个人僵在原地,听筒里小王后面又说了些什么客套话,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脑子里嗡嗡作响,只剩下那两个字在反复回荡。
苏晨。
怎么会是他?
一个二十多岁的毛头小子,新上任的副秘书长,为什么会把第一把火烧到宏盛建设这种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头上?
巧合?
不。
赵海在官场里摸爬滚打了半辈子,从不相信有这种巧合。所有看似偶然的事件背后,都有一根看不见的线在牵引。
规划局的张劲松,那是出了名的技术派官僚,眼高于顶,寻常的副处、正处根本不放在眼里。他会亲自陪着一个新来的副秘书长去现场勘查?还恰好就“勘查”到了科创园B区?
这根线,到底是什么?
赵海的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整件事从头到尾捋一遍。
市委会议……秦书记提出“二百米净化行动”……苏晨作为协调方……
不对!
源头不对!
整件事的源头,是苏晨在会议上,突然提议要建立一个“合作企业预警机制”,矛头直指那些“资质存疑、背景复杂”的小公司。
当时,自己还觉得这个年轻人是想烧三把火,急于表现,甚至还暗中嘲笑他不懂深浅。
现在回想起来,那根本不是什么新官上任三把火。
那是一封战书。
一封目标明确,直指宏盛建设,直指他赵海的战书!
可为什么?
他和这个苏晨无冤无仇,甚至在此之前都未曾谋面。
赵海的目光在办公室里疯狂地扫视,最后落在了办公桌的玻璃板下,那里压着一张陈旧的通讯录。他的视线,死死地钉在通讯录最下方一个早已不再使用的名字上。
苏文辉。
一个尘封了十几年,他以为早就烂在记忆角落里的名字。
一个念头,一个让他浑身血液都几乎凝固的念头,疯狂地从心底滋生出来。
苏文辉……苏晨……
他猛地扑到办公桌前,颤抖着手拉开抽屉,从最底层翻出一个上了锁的笔记本。钥匙在他的口袋里,因为常年不曾动用,已经泛出暗沉的铜绿色。
他哆哆嗦嗦地,好几次才将钥匙插进锁孔。
“咔哒”一声。
笔记本翻开,里面是当年那件“案子”的所有核心记录,是他为了自保,偷偷留下的备份。他手指发白,一页页地翻过去,最后停在了记录苏文辉家庭关系的那一页上。
户主:苏文辉。
妻子:刘玉芳。
子:苏晨,时年十三岁。
轰!
赵海的脑子像被一颗炸弹引爆,眼前瞬间一黑,整个人晃了一下,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
是他。
真的是他。
那个十三岁的少年,回来了。
他不是来烧三把火,他是来复仇的。
一股刺骨的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赵海浑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他终于明白,自己招惹的不是一个前途光明的年轻干部,而是一个蛰伏了十二年,带着血海深仇归来的索命恶鬼!
恐惧,前所未有的恐惧,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这件事,已经完全超出了他能处理的范畴。这不再是贪腐,不再是利益,这是人命,是足以让所有参与者万劫不复的陈年旧案。
他必须上报!
赵海猛地抓起桌上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手指在按键上悬了半天,却迟迟不敢按下去。
他不能直接打给秦力。
他没这个资格。
他只是秦力庞大棋局上的一颗棋子,一颗负责处理脏活的兵卒。兵卒,是没有资格直接和主帅对话的。
他深吸一口气,拨通了另一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
那头没有说话,只有一片沉默的呼吸声,像深渊在静静地聆听。
“是我。”赵海的声音干涩、沙哑,“出事了。”
电话那头依旧沉默。
“苏文辉的儿子……回来了。”赵海用尽全身的力气,才把这句话说完整,“他叫苏晨,现在是市委办公厅的副秘书长。他……他找到宏盛了。”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停顿了一秒。
就这一秒,赵海感觉自己的心脏也跟着停跳了。
“知道了。”
一个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男声响起,然后,电话被直接挂断。
嘟…嘟…嘟…
赵海举着听筒,呆呆地听着里面的忙音,冷汗已经浸透了他的后背。他知道,他的命运,已经不在自己手里了。
……
回市委的中巴车上,气氛有些沉闷。
张劲松还在气头上,一路上打了好几个电话,雷厉风行地布置着调查任务。他那两个年轻下属,则拿着笔记本,奋笔疾书,将领导的每一个指示都记录下来,生怕漏掉一个字。
苏晨靠在窗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一言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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