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黄铜色的弹壳，静静地躺在碎裂的水泥地上，在惨白的月光下，泛着一点幽暗的光。它像一只睁开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陈启明，将他刚刚筑起的一丝安全感，击得粉碎。
陈启明的心脏猛地收紧，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他不是没见过这东西，甚至比普通人见得更多。那枚弹壳，是现代工业的产物，代表着一种冰冷而高效的暴力。这东西不该出现在这里，更不该出现在一个本该是“安全屋”的地方。
他几乎屏住了呼吸，眼睛在弹壳和周围的环境之间来回梭巡。那弹壳口径不小，表面泛着金属特有的光泽，显然是刚刚发射不久。它孤零零地躺在那里，周围没有其他痕迹，但这本身就是一种不自然的干净。
“这帮人……”他嘴里发干，低声骂了一句。
他的目光从弹壳移开，开始细致地检查周围。地面上的灰尘很厚，但有些地方，明显有被踩踏过的痕迹。很轻，很小心，但逃不过陈启明这双常年与各种“痕迹”打交道的眼睛。那些浅浅的印记，分布得有些散乱，不像是一两个人，更像是一支小队。
他嗅了嗅空气，夜风很冷，带着工业区特有的铁锈味和潮气。但在这其中，他捕捉到了一丝极淡的，几乎要被风吹散的火药味。很微弱，需要极高的专注才能分辨出来。
这味道，不是他刚才点烟留下的。
陈启明额头渗出冷汗。周良安的人？不，不像是。周良安虽然在江州有些势力，手底下也养着些人，但大多是些混社会的，行事风格会更粗糙，也更张扬。这种小心翼翼、不留痕迹的作风，更像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人。
“线引北方。断之，否则同沉。”
那条短信的内容，再次在他脑海里回荡。京城。那个闪烁的红点。
陈启明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他原本以为自己面对的是江州本地的“业务冲突”，即便牵扯到周良安，也还在他能应对的范畴。可现在，这枚弹壳，这股火药味，这些隐蔽的脚印，都在告诉他，他卷入的，远比他想象的更深、更复杂。
他慢慢地退回仓库的破洞旁，再次向外望去。外面依旧是空旷的厂区，月光下，那些废弃的厂房像一头头沉默的巨兽。但现在，这些“巨兽”似乎都活了过来，每一道阴影，每一处角落，都可能隐藏着致命的危险。
他不能再待在这里了。这个“安全屋”，已经不再安全。
他转身，看向躺在行军床上，依旧昏迷不醒的苏晨。苏晨的呼吸已经平稳了很多，额头上的热度也退了下去。眉心处的符文虽然看不见，但陈启明知道，它正在发挥作用，暂时压制住了那股“深渊的利息”。
可这只是暂时的。一旦那些人找到这里，苏晨现在这个状态，根本没有任何反抗之力。他甚至连拖累都算不上，他只是个毫无意识的靶子。
陈启明走到床边，弯下腰，伸手探了探苏晨的额头。温度已经降下来了，但依然有些烫。他看着苏晨那张苍白而紧绷的脸，心里涌起一股烦躁。这小子，真是个惹祸精。
他咬了咬牙，没有犹豫太久。他知道，现在每多耽搁一秒，危险就更近一分。
他解开苏晨身上的外套，重新背起自己的大背包，然后再次弯下腰，用尽全身的力气，将苏晨从行军床上抱了起来。苏晨虽然瘦，但一个成年男子的分量，对于已经精疲力尽的陈启明来说，依旧是个巨大的挑战。
“妈的，你再不醒，老子真要扔下你了。”陈启明咬着牙，低声嘟囔了一句。他的手臂肌肉酸痛，双腿也开始打颤。他将苏晨的身体调整了一下，让他的头靠在自己的肩膀上，尽量减轻负担。
他抱着苏晨，小心翼翼地挪向吉普车。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艰难，生怕发出一点声响。仓库里堆满了各种废弃的机械和杂物，地上也满是碎石和铁屑，稍不留神就会发出刺耳的声音。
他将苏晨放进车后座，让他平躺着。然后，他迅速盖上帆布，遮挡住车身。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坐回驾驶座。
他没有立刻发动车子。他需要时间来思考，去哪？
郊区工厂已经被暴露了。市区更不能回。他还有另一个落脚点，在城西的烂尾楼里。那地方更偏僻，也更混乱，但正是因为混乱，反而可能更安全。至少，那里没有明确的“主子”，不会有人像现在这样，精准地摸到他的藏身处。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心跳。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和苏晨，将彻底成为“流亡者”。
他握住方向盘，手指关节微微泛白。就在他准备发动车子的时候，他耳朵一动。
嗡嗡——
一阵细微的震动，从他的手机传来。是那部老式诺基亚。
陈启明心里一沉。他已经关掉了震动，除非是……他猛地掏出手机。
屏幕上，又是一条短信。来自那个没有署名的加密号码。
“他们来了。西北方向，三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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