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从洛璃背叛与网络瘫痪的双重重击中勉强站稳脚跟，内部还充斥着清理“感染节点”的硝烟与重建体系的嘈杂，北境联盟连一口气都未能喘匀，便又被推到了另一个更加急迫、更加凶险的悬崖边上。
赤炎界通道传来的剧烈波动与归晓者带来的噩耗，如同两块巨石，砸碎了刚刚凝聚起的那点脆弱秩序。
指挥中枢内，临时拼凑起来的粗糙沙盘前，气氛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星璇、凌长枫、北苍宇、墨玄，以及几位紧急召来的主要势力代表，围聚一堂，每个人都眉头紧锁，脸上笼罩着挥之不去的阴云。
摆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冰冷而残酷的两难抉择。
选项一：出兵支援赤炎界。
理由似乎很充分。赤炎界的归晓者是盟友，是曾在北境最困难时提供过情报、并肩作战过的伙伴。炎坷等人更是付出了血的代价。道义上，不能见死不救。
战略上，一旦赤炎界被影阁阁主彻底掌控，对方将获得一个完整世界的资源作为后方基地，那条连接两界的通道，也将从一条受控的“脐带”，变成直插北境心脏的利刃。届时，玄天界将彻底陷入被动，两面受敌。
但风险同样巨大得令人窒息。北境联盟刚刚经历内乱，战争网络瘫痪，新的指挥体系粗糙低效，内部人心不稳，还有“电子瘟疫”需要分兵清剿。
此刻的联盟，如同一个大病初愈、拄着拐杖勉强行走的伤员。本就捉襟见肘的力量，若再分出一部分精锐，穿越那条已然不稳的通道，投入赤炎界那个注定惨烈的战场，北境本部的防御将变得更加空虚脆弱。
更可怕的是，这极有可能是一个陷阱。影阁阁主阴险狡诈，用兵莫测。谁能保证，对赤炎界的猛攻，不是故意演给北境看的一出戏？目的就是诱使北境分兵支援，然后要么在通道中设伏，要么趁北境空虚，从其他方向发动真正的总攻？调虎离山，里应外合，这都是影阁阁主玩剩下的把戏。
选项二：固守玄天界，放弃赤炎界。
理由同样现实。自身难保，何以保人？集中所有力量，稳固北境防线，修复堡垒，清除内患，应对可能从任何方向发起的攻击，这才是最稳妥、最符合当前实际情况的选择。至于赤炎界……只能忍痛割舍。
乱世之中，生存才是第一要务，悲天悯人填不饱肚子，更挡不住刀剑。
但这样做的后果同样严重。首先，在道义上彻底破产。今日可以坐视赤炎界盟友覆灭，他日还有谁敢与北境结盟？联盟的凝聚力与信誉将遭受毁灭性打击。
其次，战略上饮鸩止渴。放任影阁阁主消化赤炎界，对方实力将急速膨胀，届时再以全盛之姿碾压过来，北境恐怕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那条通道，也必然会被对方掌控或摧毁，主动权尽失。
沉默在弥漫，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因通道波动引发的阵法嗡鸣。
“不能见死不救！”
终于，北苍宇第一个按捺不住，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沙盘边缘，震得上面简陋的标志一阵乱跳。他双目圆睁，须发戟张，声音如同受伤的猛虎在低吼：“炎坷那老小子怎么没的？那些赤炎界的汉子们是怎么帮咱们的？现在他们要被魔崽子屠光了，咱们缩在后面当乌龟？老子九国盟的儿郎，丢不起这个人！刀砍过来，躲是躲不过去的，不如先砍回去！出兵！老子打头阵！”
他的话语充满了江湖义气与血性，也代表了一部分激进修士的心声。绝境之下，反而容易催生这种豁出去的勇烈。
“北苍道友，稍安勿躁。” 凌长枫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种剑锋般的锐利与审慎。“义气不能当饭吃，血勇填不了兵力缺口。眼下局面，敌暗我明，敌强我弱。贸然分兵，正中下怀。
需从长计议，查明赤炎界真实战况，评估通道稳定性，更要防备这是否为影阁阁主的调虎离山之计。我凌霄宗弟子不惧死战，但不能白白送死，更不能因我等冒进，导致北境门户洞开。”
他的话有理有据，冷静得近乎冷酷，代表了另一部分务实派修士的忧虑。生存是第一位的，任何决策都必须以保全玄天界根基为前提。
双方各执一词，争执不下。其他几位代表也纷纷发言，有的倾向出兵以攻代守，有的主张固守稳扎稳打，还有的犹豫不决，难以权衡。
压力，如同不断收紧的绞索，最终勒向了那个一直沉默旁听、脸色依旧苍白的身影——徐易辰。
他不知何时已悄然来到会议室角落，靠着冰冷的墙壁，静静聆听着众人的争论。
星璇的灵力帮助和自身的调息，让他勉强恢复了行动能力，但内天地的冲突远未平息，道争之种的隐隐躁动和神魂的疲惫，如同跗骨之蛆。
然而，比身体伤势更沉重的，是此刻压在他肩头的、关乎无数人生死的抉择之重。
所有的目光，有意或无意，都渐渐聚焦到了他的身上。这位联盟的精神领袖，系统的创造者，遗迹归来的传承者，也是刚刚经历了最信任之人背叛的伤者。他的态度，将极大程度上决定联盟最终的选择。
徐易辰缓缓抬起眼帘，目光扫过争论得面红耳赤的北苍宇，扫过神色冷峻的凌长枫，扫过忧心忡忡的墨玄，最后与星璇那深邃平静的眼眸对视一瞬。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深深地、艰难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这满室的凝重与那通道另一端传来的绝望气息，一并吸入肺腑，仔细掂量。
他知道，无论选择哪条路，都可能将联盟推向更深的深渊。但抉择，无法回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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