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堡垒看起来像台开足了马力的机器。
白天，城墙上巡逻的修士多了一倍，岗哨从每三里一个加密到每里一个。夜里，防御阵法的光芒彻夜不熄，把半边天映成淡金色。工坊那边更是日夜叮当响，炼器炉的火光隔着几里地都能看见。
所有人都忙。忙着加固城墙，忙着炼制法器，忙着搭建新的通讯节点。监管会改成救世盟之后，效率确实上来了。凌霄宗的剑修和九国盟的体修一起扛材料，百炼宗的炼器师和散修阵法师凑一块儿琢磨阵法。搁以前，这些人都得互相防着，现在没那工夫了。
可机器转得再快，总有嘎吱响的地方。
最先出问题的是西南边陲一个叫青岩镇的小地方。
那儿离北境足有三千里，是个交通要道，以前战争网络在那儿设了个中继节点，负责转发西边几个宗门的通讯。洛璃叛逃后，那个节点第一时间就被标记为高危，星璇亲自派了队人去拆。
人去了，节点也确实拆了。拆得很干净，符纹磨平，阵基砸碎，连埋在地下的灵脉引线都抽出来烧了。带队回来的修士拍着胸脯保证，说绝对干净，连只蚂蚁爬过去都能感应到。
可半个月后，青岩镇开始闹鬼。
不是真鬼，是怪事。镇子里的测灵盘一到子时就乱转，指针疯了一样打旋。几户养了灵宠的人家，那些平时温顺的雪貂、云雀，忽然就炸了毛，对着空气又抓又啄。最邪门的是镇子西头那口老井，井水半夜会自己沸腾，咕嘟咕嘟冒泡，可伸手一摸，冰凉。
镇上驻守的两个筑基修士慌了，往上汇报。报了三回，救世盟才抽出手来，又派了队人去查。
这次去的队里有懂行的阵法师。他把镇子从头到尾筛了一遍，最后在原先节点遗址底下三尺深的地方，挖出块巴掌大的黑色晶体。
晶体不规则，表面坑坑洼洼，看着像烧焦的炭。可拿在手里，能感觉到里头有东西在动，很微弱，像心跳。
阵法师脸色当场就变了。
这是数据残渣。
洛璃那套电子瘟疫，感染节点后留下的“种子”。拆节点只是拆了壳，这玩意儿藏在更深的地方，靠吸收地脉余温和游离灵气，慢慢复活。
队里有人提议当场销毁。阵法师摇头，说不能动，这东西现在处于休眠态，强行摧毁可能触发某种反制机制，把污染扩散开。最后他们用三层封灵玉盒把它装起来，贴上十七八张镇符，快马加鞭送回北境。
星璇亲自看了那块晶体。
她没碰，就隔着玉盒看。看了一会儿，她问阵法师，像这样的“种子”，其他地方还有没有。
阵法师不敢打包票，只说有可能。洛璃当初掌控的节点成千上万，就算每个节点只留下一颗种子，那也是成千上万颗。现在救世盟人手有限，只能优先清理重要区域，偏远地带根本顾不过来。
星璇没说话，让人把晶体送进特制的地火炉，用三千度高温炼了三天三夜。
晶体化了，炼成一滩黑水，最后蒸干。
可这件事像根刺，扎进了救世盟高层心里。
青岩镇不是个例。
接下来的半个月，类似报告从各地零零星星传上来。有个小宗门仓库里的灵石一夜之间失了灵韵，变成灰扑扑的石头。有个散修集市上卖的简易通讯符，买回去的人发现符里偶尔会闪过几行乱码，仔细看，像是某种计数程序。甚至北境堡垒内部，一个负责整理古籍的文吏，有天忽然发现自己案头那本《玄天异闻录》里，多出了几页完全陌生的内容，写的全是关于“万界归一”“至高进化”的胡话。
这些事都不大，没死人，没破坏重要设施，像蚊子咬，不致命，可烦人。
更烦人的是人心。
最先传出怪话的是南边一个叫云霞宗的中等宗门。他们宗主在一次内部议事时说，影阁阁主势大，连赤炎界都说吞就吞了，玄天界这点家底，够人家塞牙缝吗。这话不知怎么传了出去，传着传着就变了味，变成“云霞宗准备找门路投降”。
救世盟派人去查。云霞宗宗主喊冤，说他是说了影阁阁主厉害，可后面还有半句，是说正因为敌人厉害，咱们才得更团结。传话的人只传前半句，是有人故意使坏。
查来查去，没查出谁使坏。云霞宗内部弟子都说，那天议事就他们几个人在场，都是信得过的。可话确实传出去了，传得有鼻子有眼。
接着是东境一个修真世家，姓赵。赵家老祖在一次寿宴上多喝了两杯，跟几个老友感慨，说活了四百多岁，没见过这么邪门的世道。打又打不过，逃又没处逃，难道真要在这北境等死。这话也被传了出去，版本变成“赵家老祖说救世盟是带着大家等死”。
凌长枫亲自去了趟赵家。赵家老祖当着所有人的面赌咒发誓，说他绝无二心，就是喝多了胡吣。可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了。赵家几个年轻子弟出去采购物资，别的宗门弟子看他们的眼神都带着审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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