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易悬浮于海天之间,身后是波涛汹涌却仿佛被无形之力压制的墨蓝色大海,身前是那如同实质般翻滚、散发着吞噬与死寂气息的滔天魔威。他周身气息圆融,与天地自然和谐共鸣,却又自成一方混沌宇宙,将那逼人的魔气牢牢抵御在外,衣袂在两种极致力量的激荡下猎猎作响,仿佛旌旗招展。
他的目光平静如水,却又深邃如渊,穿透那扭曲视线的魔气屏障,精准地落在对面那占据着少年躯壳、却散发着万古魔头气息的鬼谷子叶朝戈身上。缓缓开口,声音并不高昂,却清越如九天鹤唳,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与安定人心的力量,清晰地回荡在双方气势激烈碰撞的这片空间:
“当年,我于终南山活死人墓中,曾遭逢一劫。桥北溟,此人执念深重,残存神识不灭,意图夺我躯壳,侵占我之神魂。” 周易的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在诉说一段尘封的往事,不带丝毫情绪起伏,“事后追溯其功法根源,阴寒诡谲,擅夺人生机本源,以滋养自身。观其路数,与你此刻所展露的魔功,同出一脉,同宗同源?”
最后四个字,他微微加重了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与冷冽。
叶朝戈闻言,那俊美邪异的脸上,嘴角的弧度愈发夸张,勾勒出一个充满讥诮与不屑的邪魅笑容,仿佛听到了世间最荒谬无稽的笑话。他轻轻摇了摇头,发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嗤笑,用那仿佛万载玄冰摩擦般的嗓音,带着居高临下的优越感说道:
“桥北溟?呵……不过是个运气稍好些、天资还算看得过去的……蠢材罢了。” 他语气轻蔑,如同评价一件失败的赝品,“他确实侥幸,窥得了本座的一丝微末皮毛,但也仅此而已,只得其形,未得其神,更未得其核心精髓。”
他伸出一根修长却萦绕着淡淡黑气的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石破天的)太阳穴,动作优雅却带着令人心悸的残忍意味,语气中的讥讽几乎要满溢出来:“夺舍?容器?你以为这是市井街头的孩童换上新衣那般简单容易之事吗?寻常凡夫俗子的躯壳,不过是脆弱不堪的瓦罐陶器,莫说承载本座这浩瀚如星海、积累了数百年的无上魔魂与力量,便是稍微注入一丝本源魔气,也足以让其瞬间崩解,化为齑粉!”
他的目光如同最挑剔的鉴赏家,扫过周易,又仿佛穿透了他的身躯,看到了更深层次的资质与潜能,带着一种品鉴绝世瑰宝般的玩味与贪婪:“真正的灵童,乃是万载难逢,可遇而不可求!需得是心智蒙昧未开,浑浑噩噩,如同一张未经沾染的白纸,如此方能最大程度地减少神魂排斥,完美地容纳外来意志的入驻与掌控;更需天资卓越,根骨非凡,天生近道,体内自蕴混沌初开之机,如此方能承载无上法力洪流,成为奠定长生道基的完美‘道胎’!”
他拍了拍“自己”此刻这具年轻而充满活力的胸膛,语气中充满了志得意满与一种扭曲的占有欲:“便如此子——石破天!心思纯净若初生赤子,不染尘埃,偏偏又身负完美炎炎功,得太玄经真传,混沌道胎已然初成!此等亿万里挑一、堪称天地钟灵的完美‘容器’,方配得上本座之用!桥北溟那等货色,也配与本座相提并论?他不过是那蹩脚的三流画匠,妄想在一张早已污浊不堪的破布上,绘制出璀璨星空罢了!可笑,可悲!”
周易静静地听着他那套将他人生命视为纯粹工具、视万物为刍狗的冰冷言论,眉头不禁微微蹙起,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与沉痛。他沉声问道,声音中带着一种对生命本身的尊重与对眼前这疯狂理念的质问:“为了你一己私欲,为了那虚无缥缈、或许根本不存在尽头的‘长生’,便要牺牲这无数武林同道的性命,践踏这世间一切的秩序、伦常与生命本身的尊严……这一切,真的值得吗?”
“值?” 叶朝戈仿佛听到了自开天辟地以来最荒谬、最可笑的问题,发出一阵低沉而冰冷的、仿佛来自九幽炼狱深处的笑声,那笑声中充满了对众生如蝼蚁般的绝对漠视与一种凌驾于万物之上的傲慢,“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这本就是宇宙至理!亘古不变!弱肉强食,优胜劣汰,乃是天道循环之根本法则!这些如同草芥、蝼蚁般的弱者,他们存在的唯一意义,便是作为强者登临绝巅的踏脚石,成为本座与这方天地规则对抗、打破长生禁制的棋子与资粮!这是他们的荣幸!是本座,赐予了他们渺小生命最终、也是最高的价值!”
他那双纯粹漆黑的魔眸之中,闪烁着疯狂而偏执的光芒,仿佛已然彻底将自己剥离出“人”的范畴,视自身为执掌众生命运、凌驾于天地之上的神魔。
周易看着鬼谷子那套彻头彻尾的、将自身私欲凌驾于一切生命与秩序之上的“强者生存”理论,心中最后一丝以言语化解干戈的念头也彻底消散。他明白,这是两种截然相反、水火不容的道的碰撞,是生命尊严与绝对力量之间的根本对立。理念之争,到了此处,已非口舌所能辩明,唯有力量,方能裁定对错,决定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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