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下来,靠在石柱上休息。石柱的触感不再是冰冷的石头,而是带着微弱的、节律性的震动,频率与他的心跳同步不,是他的心跳在与石柱震动同步。
他开始理解漫游者的感受:一种逐渐的、不可逆的同步化。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不是来自外部,而是直接出现在意识里,像突然想起的回忆,但内容陌生:
“……第三步岔口右转,能看到光……”
声音是哈格雷夫的,但音色年轻得多,几乎像少年。
Lewis按指示前进。右转,第三条岔口。前方石柱间隙中,确实有微弱的白光透出。
他走向光。石柱向两侧分开,不是移动,而是像帷幕一样变得透明、消散。他走进一个圆形空间,直径约十米,中心有一团稳定的、不刺眼的白光。
光中有人影。
不是实体,更像是光的凝聚态,轮廓依稀可辨是哈格雷夫,但姿态异常:他盘腿坐着,悬浮在离地半米处,双眼紧闭,面容平静得像深度冥想。
“主任?”Lewis试探性地问。
人影没有睁眼,但声音直接在Lewis脑海中响起,平静无波:“Lewis博士。你花了比我预期更长的时间到达这里。外部过了多久?”
“大约二十分钟。”
“这里的时间,对我而言,已经过去了十七年。”哈格雷夫的声音没有情绪,只是陈述事实,“最初的三年,我在迷宫中行走,直到崩溃。然后系统给了我选择:继续作为测试样本被消耗,或者成为锚点,维持环流。我选择了后者。”
“你主动选择留下?”
“系统需要一个稳定的意识来协调重启过程。我的责任感、我的控制欲、我对于‘结束这一切’的执念这些特质符合要求。”光影微微波动,“成为锚点不是死亡,Lewis。是……扩展。我的意识现在是系统核心算法的一部分。我能感知其他七个节点的状态,能感觉到环流的脉动。我在学习这个系统的真正目的。”
“什么目的?”
“稳定。但不是我们理解的稳定。这个系统建造于上一个文明周期,为了应对‘现实潮汐’某种来自宇宙深层的意识波动潮汐,每两万六千年达到峰值。潮汐会冲刷所有意识的边界,导致现实结构软化、融合、最终重置。系统的作用是在潮汐峰值期‘锚定’现实,通过强制所有接入意识遵循基础算法比如行走来维持结构的刚性,直到潮汐过去。”
Lewis想起Vance提到的“现实共振灾难”。原来不是比喻。
“潮汐什么时候来?”
“根据系统计时,还有四个月外部时间。系统必须在此之前完全启动,覆盖全球生物圈,否则现实结构可能开始溶解。个体意识会融合,物理法则会局部失效,我们所知的现实将不复存在。”
“所以你是在拯救世界?”Lewis感到荒诞。
“我在执行系统设计的功能。但问题在于,系统已经休眠太久,部分功能损坏。完全启动需要八个锚点,每个节点一个。现在只有我一个,所以环流是不稳定的,系统只能覆盖有限范围,而且……”哈格雷夫的声线第一次出现了波动,像干扰,“……而且在强制调节意识的过程中,会产生不可逆的副作用。你看到的漫游者,只是开始。随着环流加强,所有接入的意识都会被简化为基础算法模式。创造性、情感复杂性、自由意志这些都会被视为‘噪音’而被抑制。”
“那和现实溶解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现实溶解后可能还会有新的结构自发形成,而系统调节会永久锁定意识状态。”哈格雷夫的光影开始闪烁,像信号不稳定,“我需要帮助,Lewis。系统在催促我选择七个次级锚点。如果我拒绝,它可能会自动从接入者中选择最合适的可能是你,可能是Walston,可能是站点里的任何人。如果我同意,我可以选择相对能承受这种状态的人,最小化痛苦。”
“或者我们可以关闭系统。”
“关闭意味着四个月后现实潮汐无阻碍地袭来。按照系统的预测模型,全球99.7%的智识生命将永久失去个体性,融合为无结构的意识海。”
两难。绝对的、不可能的两难。
Lewis感到石柱的震动更强烈了。整个圆形空间开始缓慢旋转,光团中的哈格雷夫身影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系统检测到我们的对话了,”哈格雷夫的声音变得急促,“它在评估你。你必须在它做出决定前离开。回到门口,沿着光最弱的路径走,不要回头。”
“那你呢?”
“我是锚点。我已经是系统的一部分了。但你可以出去,告诉基金会……让他们准备。要么接受系统调节,要么找到在潮汐中保持个体性的新方法。四个月,也许足够……”
话没说完,光影突然被拉长、扭曲,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吸向光团中心。哈格雷夫最后的意识碎片传来,充满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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