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轻叹了口气,转身走回办公桌前,将申请放回桌上,指腹在“暗精灵入侵”几个字上反复摩挲,仿佛想从字迹里找出更多线索:“若他不是巴顿的儿子,莱顿的少主,换做旁人,我早就让护卫请他到驿站等候消息了。您知道的,北联邦的各领地代表本就各有考量——威斯顿领主注重矿产利益,南部领地关心粮价,东部沿海领地则在意商路安全。若仅凭一份口述就召开紧急议会,威斯顿会怀疑我们是为了争夺铁矿资源,南部领地会担心议会占用粮产,东部领地则可能因害怕商路中断而反对,到时候不仅解决不了问题,反而会引发各领地的猜忌,破坏联邦的联合氛围。”
艾拉沉默了片刻,指尖无意识地划过账本边缘,纸页的粗糙感让她冷静了几分。她知道塞缪尔的顾虑并非没有道理——去年南部领地因粮荒申请联邦援助时,就有领地质疑其“故意夸大灾情”,最终议会讨论了半个月才达成援助协议。可她想起三天前在夏风城驿站见到兰斯特时的场景:少年穿着沾满泥土的衣袍,鲁特琴上的弦断了一根,眼底满是红血丝,说起浅湾镇的惨状时,声音哽咽,手指攥得发白;华伦特则沉默寡言,只在提到红礁港的祭坛时,才会补充几句细节,语气沉重得像压着石头;苏迪罗虽然话少,却能准确说出暗精灵的战术弱点,眼里的厌恶不是装出来的。
“塞缪尔先生,这是我这三天记录的细节,您可以看看。”艾拉再次翻开小账本,这一次翻到了她专门记录“莱顿三人证词细节”的页面,炭笔字迹密密麻麻,却依旧工整,“兰斯特提到浅湾镇的酒馆老板格雷时,手指会不自觉地攥紧鲁特琴的琴颈——我特意检查过那把琴,琴身上有块新的划痕,长约三寸,边缘还带着毛刺,没有被打磨过的痕迹,确实是近期造成的。兰斯特说,这是在浅湾镇逃出来时,被暗精灵的长矛划到的,当时格雷为了掩护他们,被暗精灵的骨箭射中了胸口。”她指着账本上的草图,那是她根据兰斯特的描述画的浅湾镇酒馆布局:“兰斯特能准确说出酒馆的位置——在浅湾镇的东头,门口有棵老槐树,酒馆里有四张木桌,靠窗的那张桌子腿是断的,用石头垫着。这些细节我让去暗云海岸的探子核实过,确实有这样一家酒馆,只是现在已经没人了。”
艾拉顿了顿,翻过一页,继续说道:“华伦特说起红礁港的祭坛时,能准确描述出骨杖上的符文纹路——他说骨杖有一人高,顶端吊着风干的骸骨,杖身上刻着‘噬魂符文’,符文是暗红色的,绕着杖身螺旋向上。我专门去议会的魔法库,找魔法师玛莎女士确认过,玛莎女士说,‘噬魂符文’是暗精灵黑魔法仪式特有的符文,图案复杂,需要用活人的血液绘制,普通人若没亲眼见过,根本不可能描述得如此精准,甚至连符文的缠绕方向都分不清楚。”
她的声音渐渐坚定,眼神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双手轻轻将账本推到塞缪尔面前:“还有苏迪罗,他虽然是半暗精灵,但说起暗精灵的战术时,眼里的厌恶不是装的。他说暗精灵的巡逻队分两队,每两时辰换一次岗,白天用红色的布条标记警戒范围,夜间则用暗影火把——这种火把的火焰是幽绿色的,燃烧时会散发出淡淡的甜腥味,能驱赶海边的蚊虫。他还说,暗精灵的长矛顶端会嵌一块小的暗影水晶,能在黑暗中发光,方便他们在夜间视物。这些细节,我对照过咱们北夏边境斥候之前的记录,与五年前暗精灵袭扰边境时的战术一致,没有一处矛盾。”
艾拉深吸一口气,补充道:“最重要的是,那些未归的商队,领队都是咱们北夏信得过的老商队首领。比如‘老科恩商队’的科恩,去年还帮咱们北夏运输过紧急的魔导器零件,当时遇到沙虫袭扰,他宁愿自己的货物被损坏,也先保证零件安全送达。这样的人,绝不会无缘无故逾期,更不会连消息都不传回。我昨天去了科恩的家,他的妻子说,科恩出发前跟她说‘这次回来就给孩子买新的玩具’,还特意带了孩子爱吃的糖糕,若不是遇到意外,他一定会想办法传信回来。”
塞缪尔看着艾拉眼中的笃定,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节奏均匀,像是在梳理混乱的思绪。他深知艾拉的敏锐——从她十五岁时,就能从驿站伙计“‘西港的货船最近都晚到’”的闲聊中,察觉出西港航道可能有暗礁,提前通知商队改道,避免了沉船事故;到后来她从“南部领地的麦酒价格涨了”的传闻中,预判出南部可能出现粮荒,建议北夏提前储备粮食,最终在粮荒来临时,北夏不仅能自给自足,还能援助其他领地。
这位年轻人不像其他协调官那样擅长撰写华丽的书面报告,却有着天生的“识人辨事”的能力,总能从细微处抓住关键信息——她能从一个人的眼神、动作判断其是否说谎,能从零散的消息中梳理出逻辑,能从看似无关的细节中找到关联。这也是塞缪尔放心让她负责情报协调的原因,甚至很多时候,他会更信任艾拉收集的“民间消息”,因为这些消息没有经过领地官员的过滤,更接近真相。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