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瞬间陷入尴尬的沉默,连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声都显得格外清晰。兰斯特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着,手指死死攥着鲁特琴的琴颈,琴身上的划痕硌得掌心生疼——那是浅湾镇逃亡时,被暗精灵的长矛划到留下的印记。可此刻,这道带着血与泪的印记,却没法成为任何“证据”,他只觉得胸口发闷,像是有块巨石压着,连呼吸都带着难以言说的委屈与愤怒。
塞缪尔皱着眉,目光落在桌上的卷宗上,心里却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巴顿是他三十年前并肩作战的老友,当年两人在边境共同抵御沙虫侵袭,一起喝过最烈的麦酒,一起守过最冷的寒夜。莱顿陷落的消息若属实,老友此刻不知正受着怎样的折磨,说不定还在被影魔操控,做着伤害自己子民的事。可他是北联邦的议长,不是只念私情的普通人,一旦仅凭口述就召开紧急议会,那些本就对北夏心存芥蒂的领主,只会借机质疑议会的权威,甚至有人会趁机囤积兵力、扩张地盘,反而让北联邦陷入分裂的危机,到时候别说救莱顿,整个北联邦都可能陷入混乱。
艾拉拉了拉兰斯特的衣袖,指尖传来的温热触感让兰斯特躁动的心稍稍冷静了些。她心里却在快速盘算:兰斯特的激动只会让父亲更加谨慎,必须尽快拿出更实在的线索,才能打破眼前的僵局。她昨日核实的“北夏商队未归”名单还在暗袋里,那七支商队都是北夏的老牌商队,领队都是信得过的老人,绝不可能集体失联,这或许能成为说服父亲的关键。只是此刻插话,会不会显得过于急切,反而引起父亲的怀疑?她悄悄咬了咬下唇,笔尖在账本上轻轻点了点,留下一个细小的墨点。
华伦特看着僵持的局面,指尖停止了对刀鞘的摩挲。他明白兰斯特的绝望,也懂塞缪尔的顾虑,双方都有道理,却又陷入了无解的死结。暗云海岸太远,且已被暗精灵完全控制,派使者去探查无异于送命,不仅得不到证据,还会浪费宝贵的时间;可莱顿边境不同,那里距离北夏只有三天路程,且暗精灵若真要北上扩张,必然会在那里布防,留下痕迹。只要能让塞缪尔看到“探查莱顿边境”的可行性与必要性,事情就能有转机,哪怕只是先派出一支小规模的探查队,也好过现在这样原地僵持。
苏迪罗的目光掠过塞缪尔的脸,捕捉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担忧——那不是对“谎言”的警惕,而是对“真相可能属实”的顾虑。他悄悄松了松握着短匕首的手,掌心已沁出细密的冷汗。半暗精灵的身份没有成为此刻的阻碍,已是万幸,接下来他要做的,就是保持沉默,让华伦特提出稳妥的方案,再从旁补充暗精灵的威胁,让塞缪尔相信,暗精灵的步步紧逼,远比“没有证据”更值得警惕。
“议长阁下。”华伦特适时开口,沉稳的声音打破了办公室的僵持,像一股清泉注入紧绷的空气里,“兰斯特少主的情绪我能理解,换做任何人经历了莱顿的惨状,都难以保持绝对的冷静。但您的顾虑也合情合理,联合议会的规则不能轻易打破,北联邦的安稳更不能冒险。不过,去暗云海岸探查确实不现实——路途遥远且艰险,暗精灵已完全控制了那里的海域和陆地,使者团大概率有去无回,不仅会白白牺牲人手,还会浪费宝贵的时间,错过应对暗精灵的最佳时机。”
他向前倾了倾身体,目光诚恳而坚定,语气沉稳得让人不自觉地信服:“不如换个方向——派使者去莱顿领地的边境。莱顿离北夏边境只有三天路程,比暗云海岸近得多,且沿途多是平原与丘陵,便于隐藏行踪。而且莱顿面积不大,若暗精灵真的攻占了那里,为了防止北联邦反扑,必然会往北部边境布防,留下巡逻队或防御工事。使者团不用深入莱顿主城,只要到边境附近探查,要么能见到被影魔控制的巴顿领主派出的异常巡逻队,要么甚至能直接遇到暗精灵的部队——这比去暗云海岸盲目寻找证据,可行性高得多,风险也小得多。”
塞缪尔的眉头微微舒展,心里的石头松动了些。这个方案巧妙地避开了“无证据”的死结,又能快速验证消息的真实性,既不用冒太大风险,也能给兰斯特一个交代,算是目前最优的选择。他下意识地看向身侧的艾拉,女儿悄悄点了点头,眼底的肯定让他更添了几分决心——艾拉的判断力一向精准,既然她也觉得可行,这件事便值得一试。
“好,就按你说的办。”塞缪尔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决断,对艾拉吩咐道,“你去挑选使者——要精明、擅长隐藏身份,最好是有丰富边境探查经验的斥候,再从议会魔法师团调两名擅长‘抗黑暗魔法’的法师随行,务必确保使者团的安全。”
“等等。”华伦特突然补充道,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莱顿城主府里,巴顿领主空洞麻木的眼神和脸颊上缠绕的黑气,“必须配两名以上的法师,且一定要擅长净化与精神防护。暗精灵最擅长用影魔、黑暗符文控制人的心智,之前莱顿领主巴顿就是被影魔控制,失去了自主意识。若使者团没有足够的法师护航,很可能被暗精灵的黑暗魔法洗脑,带回来假消息,甚至反过来成为暗精灵安插在北夏的棋子,那后果不堪设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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