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2日，天气晴。
孙老头拿起册子，翻了几页，眉头微微皱起，又渐渐舒展。他抬起头，看着许安，目光中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韩客官好久没来了。他还好吗？”
许安沉默了一息，然后微微一笑：“他很好。”
孙老头点了点头，将册子放在柜台一角：“好，老夫帮他放着。”
许安道了声谢，转身离开。
他没有在青石城多留，出了南门，继续向南。他要去找一个人。那个人，是他在半年前认识的，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资质平平，但对“化道”有着超乎寻常的热情。他教了那年轻人三个月，年轻人学得很认真，也很聪明。他觉得，那年轻人或许能成为他的第一个真正的弟子。
走到半路，他忽然停下了脚步。
路旁的草丛里，蹲着一个孩子。那孩子约莫七八岁，穿着破旧的衣裳，脸上脏兮兮的，正用手扒着泥土，好像在找什么东西。许安走过去，蹲下，问：“小家伙，你在找什么？”
孩子抬起头，一双眼睛又大又亮，像两颗星星：“我在找虫子。”
“找虫子做什么？”
“阿娘病了，郎中说要用‘地龙’做药引。”孩子低下头，继续扒土，“可是地里没有虫子。”
许安看着孩子那双沾满泥土的手，沉默了很久。
“你阿娘得了什么病？”
“不知道。”孩子摇摇头，“就是一直睡，叫不醒。有时候说梦话，说有什么东西在看她。”
许安心中一凛。这是“道病”污染的症状。
“带我去看看。”
孩子抬起头，看着他，眼中满是疑惑：“你是郎中？”
“算是。”
孩子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领着许安向村里走去。
村子不大，稀稀拉拉几户人家，都是土墙茅顶的屋子。孩子领着他来到一间破旧的茅屋前，推开门，屋里很暗，靠墙的木床上躺着一个妇人，三十来岁，脸色苍白，双目紧闭，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说什么。
那股甜腥的气息，从她身上散发出来。
许安走到床边，将手按在她的额头。
识海中，那团暗红色的丝线，已经深入神魂。许安将“化道”之力注入，丝线缓缓淡化，污染核心渐渐凝固。整个过程持续了约莫一盏茶时间。
他收回手，对站在门口的孩子道：“没事了。让你阿娘睡一觉，醒来就好了。”
孩子点了点头，眼眶有些红，但倔强地没有让眼泪流下来。
许安从布包里取出一块干粮，递给那孩子：“吃吧。”
孩子接过干粮，咬了一口，嚼了嚼，忽然问：“大叔，你叫什么名字？”
许安愣了一下。他已经很久没有被人问过名字了。那些被他治过的人，有的叫他“郎中”，有的叫他“先生”，有的叫他“恩人”，很少有人问他叫什么。
“我姓许，叫许安。”
孩子点了点头，认真地念了一遍：“许安。我记住了。”
许安微微一笑，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向门外走去。
“大叔！”孩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停下脚步。
“你要去哪里？”
许安望着远方，望着那片广阔的天空，缓缓道：“去一个地方，找一个人。”
“找谁？”
许安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找一个朋友。”
他迈步，走出了茅屋。
身后，孩子站在门口，手里攥着那块干粮，望着他离去的背影，久久没有动。
阳光正好，秋风不燥。许安走在一条不知名的小路上，路两旁是大片收割过的田地，秸秆垛成一个个圆墩墩的堆。远处，有炊烟袅袅升起，那是人间的烟火。
他的左腿还是有些跛，但走得很稳。
一只蝴蝶从草丛中飞起，在他面前盘旋了几圈，然后振翅飞向远方。
许安看着那只蝴蝶，微微一笑，加快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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