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3日，天气多云。
林默从梦中惊醒时，枕头上全是冷汗。
又是那个梦。
梦里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无尽的黑暗像冰冷的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裹挟着他往下坠。他想喊，喉咙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想挣扎，四肢却沉重得像灌了铅。那种窒息感如此真实，以至于他在苏醒后的整整三秒里都忘了呼吸。
卧室窗外，夕阳的余晖透过老旧的窗帘洒进来，在斑驳的墙壁上投下一片昏黄的光。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一条被抛上岸的鱼，胸口剧烈起伏，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似的狂跳。
又是那个梦。
从有记忆以来，那个梦就像影子一样缠着他，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毫无征兆地出现，有时是深夜，有时是午后，有时就在他趴在课桌上打盹的短短十分钟里。梦里永远是那片令人窒息的黑暗，无穷无尽，没有尽头。他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也从来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过。
床头柜上的闹钟显示着十八点三十二分。
周末的傍晚，整栋居民楼都很安静，楼下偶尔传来几声狗叫，隔壁隐约有电视节目的声音，是那种老旧的综艺节目，主持人夸张的笑声隔着墙壁传过来，模模糊糊的。一切都很正常，一切都是他熟悉的、平凡的日常。
林默深吸一口气，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水杯，却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悸动，像有什么东西在血液里流淌，在骨骼深处低鸣。
这种感觉他太熟悉了。每次从那个梦醒来，他都会有一种奇怪的不真实感，仿佛身边这个逼仄的卧室、窗外灰蒙蒙的天际线、楼下嘈杂的菜市场都是虚假的，而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才是真实的世界。那种感觉会持续很久，有时候是一两个小时，有时候会缠绕他一整天，让他整个人都变得恍惚而迟钝。
他拧开台灯，昏黄的灯光驱散了房间里的暮色，也驱散了最后一丝梦境的阴翳。灯光照亮了墙上贴满的机甲海报和手绘的机械设计图，照亮了书桌上堆积如山的物理课本和工程力学笔记，照亮了角落里那个他用废弃零件拼装出来的半成品机械臂——那是他花了三个月时间从旧货市场淘零件一点点做出来的，虽然粗糙，但手指关节的传动结构还算灵活。
这是他的世界，他亲手构建的世界。
林默从小就迷恋机械。别的小孩在看动画片的时候，他已经能把家里的闹钟拆成零件再装回去；别的小孩在玩遥控车的时候，他已经开始研究怎么把遥控车的马达改装成更强劲的动力系统。他的房间里永远堆满了螺丝刀、电烙铁和各种叫不出名字的金属零件，空气里永远弥漫着焊锡和机油的味道。邻居们都觉得这孩子怪，他妈却从不拦着他，只是偶尔叹口气说，你要是能把这份心思用在学习上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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