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4日，天气晴。
学习。他当然也在学习，只不过他学的是那些学校根本不会教的东西。他用省下来的早饭钱买了一堆二手教材，从《经典力学》到《材料科学基础》，从《控制工程基础》到《机器人学导论》，一本本地啃，一页页地看，看不懂的就上网查，查不到的就自己琢磨。他不是天才，很多东西他得反复看好几遍才能弄明白，但他有的是耐心，也有的是热情。对他而言，齿轮咬合的咔嗒声比什么音乐都好听，电磁线圈通电时的那一声嗡鸣比什么情话都动人。
他想造一台真正的机甲。
不是玩具模型，不是展览馆里那种只能看不能动的摆设，而是一台真正能走、能跑、能战斗的机甲，像他在梦中见过的那样。这个念头听起来疯狂到了极点，可它就这样真实地扎根在他的脑海里，日日夜夜地生长，像一棵倔强的野草，怎么拔都拔不掉。
闹钟的时针指向七点的时候，林默终于从那种恍惚的状态里彻底挣脱出来。他起身洗了把脸，冷水打在脸上，激得他整个人一激灵。镜子里的少年十六岁，眉目清秀但算不上英俊，瘦削的脸上带着常年熬夜留下的淡淡黑眼圈，眼神却亮得出奇，像两团藏在深井里的火。
“今天一定要把那组液压系统的参数算出来。”他对镜子里的自己说。
周末的夜晚总是属于他的工作室。说是工作室，其实就是阳台上用木板隔出来的一个三四平米的小隔间，堆满了工具和零件，转个身都困难。他拉上窗帘，打开工作灯，在一块画满了电路图的白色画板上铺开新的图纸，开始计算那一组困扰他快两周的液压系统参数。
他画得很专注，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每一根线条都尽可能精确，每一个数据都反复验算。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窗外的天色从深蓝变成了浓黑，远处的城市灯火通明，而他小小的阳台上只亮着一盏孤零零的台灯。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默觉得眼睛有些酸涩，便放下笔，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透气。深夜的风带着初秋的凉意灌进来，吹散了房间里焊锡和机油混合的气味。远处市中心的霓虹灯在夜幕中闪烁，这座三线小城的夜景说不上多壮观，却也自有一番人间烟火的温暖。
他正仰头望着夜空中隐约可见的几颗星星出神，突如其来的眩晕猛地攫住了他。
毫无征兆。
就像被人猛地推进了洗衣机里，整个世界开始疯狂旋转。头顶的星空变成了模糊的光带，脚下的地面仿佛在塌陷，他的身体失去平衡，重重地撞在窗框上，却又感觉不到疼痛——准确地说，是什么感觉都没有了，没有冷，没有热，没有痛，没有触觉，甚至连自己的身体都感觉不到了。
他想抓住什么，手却穿过了墙壁，像穿过一团空气。
不是真实的触感，而是真正的穿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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