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7日，天气多云。
他赢了。
但也付出了代价。
他看到了最后的画面。上一世的自己站在一片废墟之上，周围是被击溃的敌人残骸，宇宙的伤痕在虚空中缓缓愈合。但那个人的状态很不对劲，他的身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皮肤皲裂，眼神暗淡，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
“天启”的数据流在这一刻出现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波动，那是这台超级量子计算机唯一一次表露情绪——如果那也可以被称为情绪的话。
“上一世的您，在那场战争中燃烧了所有的灵魂本源。”“天启”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林默莫名觉得那平静之下藏着什么，“您的身体可以在我们的技术下重新塑造，但灵魂不行。灵魂的损伤是不可逆的，至少以我们当时的技术水平来说不可逆。所以您做了一个选择——将意识投射到一个低维度的平行世界中，在那个世界重新开始，让灵魂在安静的环境中得到自然的修复和成长。”
“那就是我现在的世界？”林默的意识问。
“是的。那个世界是我们精心筛选过的，维度较低，能量级较弱，但环境足够稳定，不会对您脆弱的灵魂造成额外的负担。您在那个世界活了十六年，灵魂已经恢复到了可以重新接受传承的程度。”
林默沉默了很久。
或者说，他的意识静止了很久。在这片意识的空间中，时间的概念变得模糊不清，他无法判断自己思考了多久，也许是一秒，也许是永恒。
然后，他感受到了来自“天启”的一条特别的信息。
那是一条加密程度极高的数据流，加密方式是他从未见过的，但“天启”自动为他解密了。信息的内容很简单，只有一段文字，和一段影像。
文字是用一种他看不懂但又能理解的语言写成的，大意是：“我的继承者，当你看到这段话的时候，说明你已经完成了灵魂的轮回，重新站在了这个属于你的位置上。我不会对你说什么豪言壮语，也不会给你什么大道理。我只想告诉你一件事——这个宇宙很大，大到超出任何人的想象。但真正的威胁不在宇宙之外，而在宇宙之内，在那些你甚至还没有意识到的黑暗角落里。它们一直在等，等你最虚弱的时候。”
“我没有打败它们。我只是暂时压制住了它们。真正的战争，在你醒来之后，才刚刚开始。”
影像很短，只有三秒钟。
画面中是一片纯粹的黑暗，什么都看不见，但林默能感觉到那片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存在。那个东西给他的感觉竟然和他做了十六年的那个噩梦一模一样——冰冷的、无尽的、令人窒息的黑暗，像一头沉睡在宇宙最深处、最底层的远古巨兽。
而在那片黑暗的最深处，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只是一下。
但那一下，让“天启”的整个计算网络都出现了短暂的波动。那不是故障，而是恐惧。这台算力超越人类想象的超级计算机，在那三秒钟的影像面前，感到了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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