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10日,天气晴。
“在您离开的十六年里,它们的活动频率增加了百分之三百四十七。”“天启”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最近一次大规模活动,发生在三个月前。地点在银河系第四悬臂,距离您的故乡——地球——不到三千光年的位置。”
林默的瞳孔猛地一缩。
三千光年。
在宇宙的尺度上,三千光年就像你家的后门到前门的距离。对于那种层次的存在来说,三千光年和三米没有任何区别。
“它们在找什么?”林默问,声音依然平稳,但装甲上的蓝光明亮了几分。
“天启”沉默了两秒钟——对于一个每秒运算能力达到十的五十次方的量子计算机来说,两秒钟的沉默几乎等同于人类的一次深呼吸。两秒后,它给出了答案:
“它们在找您,殿下。”
“它们知道您已经归来了。”
指挥舱里安静得能听到恒星燃烧的声音。
林默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在那一瞬间,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了那个做了十六年的噩梦,想起了那片冰冷的、无尽的黑暗,想起了那个在梦中似乎近在咫尺又远在天边的恐怖存在。原来那不是噩梦,那是预警,是他的灵魂在前世的创伤中留下的本能警觉,是“天启”在暗中保护他时残留在意识深处的信息碎片。
原来一切都是有原因的。
那个噩梦,那份对机甲的痴迷,那种总是与周围格格不入的怪异感觉,全都是他前世身份的残留。他的灵魂在轮回中沉睡,但他的潜意识从未忘记自己是谁,从未忘记自己要做什么。
他睁开眼睛,望向那张标注着无数红色标记的星图。
那些红色标记像一只只眼睛,在黑暗中凝视着他。等待着他。觊觎着他。
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隔着亿万光年的距离,冰冷而贪婪。
“有意思,”林默说,嘴角缓缓上扬,露出一个复杂的笑容。那笑容里有少年人对未知挑战的兴奋和好奇,也有五世轮回沉淀下来的从容和笃定,“它们想找我,那就让它们来吧。”
他转过身,面对着指挥舱中央那颗悬浮的蓝色光球——“天启”的核心投影。
“天启,启动‘永恒王座’的全部防御系统,进入一级战备状态。”
“遵命,殿下。”
“调集全宇宙所有可用战斗单元,在银河系外围建立三道防线。”
“已经部署完毕,殿下。第一道防线于五秒钟前完成构建,由一亿两千万艘无人战舰组成,部署位置在银河系边缘的一百二十万光年处。”
“很好。”林默点了点头,转身重新面向视窗中那片浩瀚的星海,“还有一件事。”
“请讲,殿下。”
林默抬起右手,装甲在指挥舱的灯光下反射着冷冽的银光。他看着那只手,看着指尖流淌的蓝色能量,忽然想起十六年前第一次拿起螺丝刀拆开闹钟的那个下午。那时候的他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单纯地被齿轮和弹簧的美妙组合迷住了。那时候他以为制造一台机甲就是他人生的终极梦想。
“联系地球,”他说,“我要跟我妈说一声,今晚不回家吃饭了。”
“天启”沉默了一瞬,然后,林默几乎可以肯定自己听到了这台量子计算机的一声轻笑。
是错觉吗?
也许不是。
但此刻已经不重要了。因为林默面前的宇宙正在发生变化。那些遥远的星辰似乎在一瞬间变得更加明亮了,整个宇宙都在震动,都在低吟,都在等待。等待新的秩序被建立,等待旧的平衡被打破,等待一个沉睡了十六年的王重新坐上他的王座。
而在地球上那个逼仄的卧室里,书桌上的图纸还摊开着,铅笔还搁在没画完的那组液压系统参数旁边。墙上贴着的机甲海报在夜风中微微翻动,发出沙沙的声响。房间里还有少年离开时的温度,台灯还没有关,那一小格昏黄的光还在倔强地亮着。
一切都还在。
但一切已经不一样了。
因为那个做了十六年噩梦的少年,终于知道了噩梦的真相。
他不是在做梦。
他是真的在做梦。
而他的梦,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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