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那颗乳白色的避寒石,散发着温润却绝不炽热的暖流,如同在席卷天地的暴风雪中,勉强裹住一件浸湿后又被冻硬的薄衣。林夜五指死死扣住它,感受着那股暖意正艰难地、一寸寸地驱散着双腿深处那冻结骨髓的“三途寒气”。坏死的血肉在暖流作用下缓慢恢复着微弱的知觉,随之而来的并非舒爽,而是如同亿万根冰冷钢针从骨髓内部向外穿刺的剧烈痛楚。魂源枯竭带来的那种深入灵魂的虚弱与空洞,并未因这片刻的暖意而有丝毫缓解。
他没有时间喘息,更没有资格品味这片刻的“温暖”。
身后,第二个冰傀被孽龙链带着破风声狠狠抽向那块刻满血红债契的冰壁。这冰傀似乎比它的同伴多了一丝源自寒髓本能的警惕,在锁链乌光及身的刹那,竟僵硬却迅捷地一个侧身闪避!
嗤啦!
锁链擦着它幽蓝的肩部呼啸而过,带下一大片闪烁着寒光的冰晶碎屑,却未能将其彻底推向那贪婪的债契。冰傀被这攻击彻底激怒,它无声地张开由参差冰凌构成的、类似口器的空洞,一股凝练到极致的极寒冻气,如同吐信的毒蛇,喷吐而出,直射林夜面门!冻气所过之处,连稀薄的空气都发出细微的“咔嚓”声,瞬间凝结出无数细碎的、死亡般的冰花。
林夜瞳孔骤然收缩,猛地将身体向后一仰,彻底缩回那狭小得仅能容身的凹陷深处。冰冷的冻气擦着他额前飞扬的发丝掠过,狠狠撞击在后方的冰壁上,瞬间将其冻结出一片厚厚的、冒着森然白霜的冰层。
“呜…” 冰傀发出低沉沙哑、如同万丈冰渊底部寒风穿行的呜咽,它不再前进,只是如同最耐心的猎手,牢牢堵在凹陷唯一的出口之外,幽蓝剔透的冰晶身体随着寒意吸收微微起伏,似乎在积蓄着下一次更致命的攻击。它那没有五官的面孔,似乎正“注视”着林夜手中那散发暖意的避寒石——那光芒,是这片死寂寒渊中唯一的异数,也成了吸引它这个寒髓规则衍生之物的最鲜明靶子。
时间,在这冰冷彻骨的对峙中无声流逝。林夜能清晰地感觉到,掌心中避寒石散发出的暖意,正在以恒定的、令人心焦的速度一丝丝衰减。一个时辰的时限,如同无形的沙漏,每一粒沙子的落下,都敲击在他濒临崩溃的神经上。
不能耗下去!耗下去就是死路一条!
林夜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死死越过那堵路的幽蓝身影,投向冰径那仿佛遥不可及的尽头。在那里,焚罪山熔岩特有的暗红色光芒,在无边幽蓝的寒气包裹中,如同地狱睁开的独眼,顽强而诡异地闪烁着。距离,凭借残存的经验和目测,大约还有千丈。这段若在平时转瞬即至的距离,在此刻冰傀堵截、寒气蚀骨、自身油尽灯枯的状况下,却如同横亘在生死之间的天堑。
他需要一个破局的方法。一个不需要正面击溃这难缠冰傀,又能快速突破这千丈绝境的方法。
念头在近乎冻结的脑海中疯狂急转。他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紧握避寒石的左手。石头内部,那丝冰冷如玄铁枷锁般的诡异联系,随着他意志的集中而愈发清晰——这是他与那吞噬了第一个冰傀的“寒髓诡债”之间,因献祭而产生的无形羁绊。代价是“永锢寒渊”,但此刻,这本身就是诅咒的羁绊,是否也能成为一种可以被利用的“通道”?
一个极其冒险、近乎自毁、将自身也置于债契规则刀口下的想法,在极致的绝望中悄然滋生。
他深吸一口带着冰碴、刺痛肺腑的寒气,强行凝聚起残存不多、且因寒冷而滞涩的一缕意识,小心翼翼地、如同在万丈悬崖边缘行走,沿着那冰冷的“联系”纽带,逆向探向那块刻着债契的冰壁!这无异于将灵魂最脆弱的部分,主动伸向一张贪婪无度、吞噬一切的血盆大口!
嗡!
意识与债契规则接触的刹那,一股冰冷、混乱、充满了无尽索取与恶毒欲念的意念洪流,如同决堤的冰河般猛地反冲过来!林夜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煞白,识海如同被无数冰锥同时刺穿,剧痛让他几乎晕厥。他死死咬住牙关,舌尖尝到了咸腥的血味,强忍着那几乎要冲垮理智的恶意洪流,不去解读债契本身蕴含的恐怖信息,而是集中所有残存的意念,朝着那规则的源头,传递出一个极其简单、粗暴、不容置疑的念头,如同将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摁入冰水:
【献祭!】
【目标:前方冰傀!】
【要求:开——路——!】
这念头并非祈求,更非交易,更像是一种以自身“债契关联者”身份为媒介的、强行催动契约部分规则的指令!他献祭的“祭品”,正是那个堵路的、同样由寒髓规则衍生的冰傀!而要求,则是债契规则必须为他这个“献祭者”,扫清通往焚罪山入口的障碍!
“轰——!!!”
刻着债契的冰壁仿佛被瞬间激活,爆发出比之前吞噬第一个冰傀时更加刺目、更加妖异的血红色光芒!那些扭曲的文字如同活过来的血蛇,疯狂地蠕动、缠绕!一股无法抗拒的、源自这片三途寒渊最深处本源的规则之力,如同无形的巨手,瞬间跨越空间,狠狠攫住了堵在凹陷出口的冰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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