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客行呼吸一滞。
“这里有温兄你,有周兄,有阿湘妹妹,有曹兄弟,还有罗姨、柳姐姐她们。”火麟飞掰着手指数,语气是理所当然的坦荡,“这里有我没吃过的美食,没看过的风景,没研究明白的能量规律,还有……”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还有这种……安宁。不用随时准备战斗,不用担心下一刻家园会不会被摧毁,可以安心地晒太阳、研究些没用的东西、跟朋友吵架斗嘴的安宁。”
他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所以我真的不知道。如果那一天来了,我大概会……很纠结吧。可能就像撕成两半一样。”他用了个简单粗暴的比喻。
温客行静静地听着,心湖里那刚刚泛起的微凉,又被这番笨拙却真挚的话语熨帖得温热起来。他垂下眼,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撕成两半……那岂不是会很痛?”
“痛也得选啊。”火麟飞叹了口气,难得地流露出一点属于成年人的、真实的烦恼,“不过那是以后的事。现在想那么多干嘛?‘锚点’的信号还很弱,通道能不能稳定建立还不知道呢。说不定等到我能回去的时候,温兄你们都变成老头子了,我也成老头了,到时候说不定就不想动弹了,赖在这儿养老也挺好。”
他说着说着,又乐观起来,眼睛弯成月牙:“反正现在嘛,有吃有喝有朋友,还有温兄你陪我下棋(虽然你老耍赖)、听我讲那些你可能觉得无聊的事,我就挺开心的。”
温客行抬起眼,看着他。月光下,火麟飞的笑容毫无阴霾,真诚得刺眼。这个人,总是这样,用最直白的方式,说着最戳人心窝的话。他明明拥有着毁灭性的力量,见识过星辰大海的壮阔,却会为了一锅成功的汤、一盘赢了的棋(即使是靠歪门邪道)、一个平静的夜晚而感到“开心”。
“下棋之事,分明是你棋路诡谲,不按常理,何来我耍赖一说?”温客行习惯性地反驳,语气却软和得没有半分力度。
“我怎么不按常理了?”火麟飞不服,“围棋的规则不就是占地盘吗?我用最快最有效的方式占领要点,切断你的联系,哪里不对了?是你们的定式太僵化,不懂得变通!”
“你那叫变通?你那叫胡闹。”温客行摇头,眼底却漾开一丝真实的笑意。他想起了火麟飞那些天马行空、往往能杀得他措手不及的“神之一手”。跟这个人下棋,确实不能以常理度之,却也……别有趣味。
夜风渐凉,拂动两人的衣袂。火麟飞像是觉得有点冷,缩了缩脖子,很自然地往温客行这边挪了挪椅子,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
近到温客行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干净的、混合着皂角与阳光的味道,以及一丝极淡的、属于金属和能量的特殊气息。近到能看见他浓密睫毛在眼下投出的浅浅阴影,看见他琥珀色瞳仁里映着的、小小的自己。
温客行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却没有躲开。他握着茶杯,指尖感受到瓷壁传来的、火麟飞靠过来后带来的些许暖意。
“温兄,”火麟飞忽然凑得更近了些,声音压低,带着点神秘兮兮的意味,“你有没有觉得,今晚的月亮特别亮?星星也特别多?”
温客行随着他的话语抬眼望去。的确,今夜月明星稀,银河淡渺,但并无特别之处。“尚可。”他淡淡道。
“不是啦,”火麟飞摇头,伸手指向天空某处,“你看那边,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北斗七星,在你们这儿是这个排列和称呼,对吧?”
温客行点头,不明白他为何突然说起这个。
“在我们那儿,也有类似的星群,叫‘指引者阵列’。”火麟飞的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轻柔,像怕惊扰了什么,“不过我们看到的形状不太一样,亮度、颜色也有差异。传说,在很久以前,我们的祖先就是靠着观测这些星辰的变动,来计算能量潮汐,规划星际航路的。”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在虚空中虚划着,连接起几颗明亮的星星:“你看,如果把这颗,这颗,还有那颗连起来,像不像一把倾斜的勺子?我们那儿的小孩,都叫它‘能量匙’,说是能舀起星空中的能量……”
他的指尖划过温客行眼前的夜空,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仿佛真的在勾勒星辰的轨迹。温客行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他的手指,听着他讲述那些陌生又迷人的故事:会唱歌的晶体森林,栖息着发光水母的深海之城,利用恒星风驱动的巨大帆船,还有那些形态各异、却同样仰望星空的智慧生命……
火麟飞的描述并不华丽,甚至有些词不达意,但那份对故乡深沉的热爱、对浩瀚宇宙的无尽好奇,却透过他晶亮的眼眸和略显笨拙的语言,清晰地传递出来。
温客行安静地听着,不知不觉间,身体放松下来,微微向火麟飞的方向倾斜。夜风似乎不那么凉了,星空似乎也变得更加深邃而迷人。他发现自己竟能想象出那些瑰丽的景象,仿佛随着火麟飞的话语,他的灵魂也短暂地挣脱了这方寸院落的束缚,去往了无垠的星海遨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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